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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窗外敲着玻璃,像有节拍的指节。柳潇潇把伞柄放进鞋架,鞋尖还湿着水,她在走廊里停了两秒,手指沿着墙的温度慢慢往上摸,像是在确认:这不是梦。
门一开,屋子里不是空的。灯光被调成清冷的柠檬色,空气里有纸张和旧皮鞋的混合味道。书桌的台灯下,一只小小的毛绒袜卷成一团,边角有一处被洗得发白。柳潇潇走近,脚步放轻,屋内的每一个东西都像是在期待她发出声音。
她伸手去碰那只袜子,指关节的关节声在寂静里显得突兀。袜子并不纯粹——上面有一小撮淡淡的粉末味,像婴儿用的爽身粉。还有一行小字,被折叠的线头勾住,墨迹有略微的倾斜:小名,阿砚。
她的手指僵住。不是因为愤怒,也不是因为惊讶。是因为一种突兀的空白,像一层薄冰忽然裂开,让人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水。柳潇潇的视线不自觉地去了书桌抽屉,那里半开着,露出一角旧照片和一个被撕破的医院信封。
照片里是个小男孩,膝盖上沾着泥,笑得没有成年人的防备。照片背后字迹潦草:阿砚,三岁。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林婉,下面还有一行很淡的字:她说,让他幸福就好。
屋里的气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低了几度。柳潇潇像是在看别人的遗物,手掌却在发热。她把照片展开到桌面上,指尖翻过一寸又一寸,像是在按压时间的伤口。
“你醒了?”门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,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像宣判。沈墨进来时没有脱外套,肩膀上还挂着雨珠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先扫了一圈房间,然后落在桌上的照片上,表情没有起伏,就像看见了一件早该安排妥当的物件。
柳潇潇抬头,空气被他的沉静压了一下。她放下照片,声音平得像刀子:“这是谁的?”
沈墨没马上回答。他走近,把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在做一道必须精确的数学题。终于他说,“他叫阿砚。两岁零十个月。”句子短,像一块冷硬的石子扔进水里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柳潇潇的声音收紧。平静里的裂缝开始漏出锋利。她不是想要指责——至少她自己以为不是——她想把这个事实放在他和她之间,让它发光,让他们都能看清。
沈墨抬眼,眼里有一种被强行整理过的疲惫。“我怕告诉你会变成麻烦。怕你因此离开。你来的是家,不是来看我过去的尘埃。”话像是陈述事实,没有哀求,也没有恳请。
“所以你把他藏起来。”柳潇潇笑,笑声里有液体的冰冷,“像藏一件多余的礼物。沈先生,你当我是什么?”
沈墨的手指敲在桌面上,敲出三个有力的节拍,“你是我选择的人。不是被选择的理由。”他的语言很简练,像他一贯处理公司的方式:刨开所有表面,只留必要的真相。
柳潇潇的指尖忽然松开,照片滑到地上,像被抽走了支撑。她弯腰去捡的同时,眼角看见墙上一本旧日记影子里的一页,笔迹是熟悉的温度:‘如果我不能守住他,请你当他的母亲。’
那句话像锋利的一句告白,打在她的胸口。沉默里,雨声仿佛变成了很多小小的脚步,急促但靠不到门边。柳潇潇站直时,两只手空着,像一面旗帜被扯掉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她说,语气不大,但每个字都有重量。她不再要求解释。她也没有倒退。她把那只小袜子放回桌上,纤细的指节抬起,眼里有冷光,“你有没有想过,让一个人爱你,和让一个人知道你的全部,是两回事。”
沈墨看着袜子。他的下巴线紧了一瞬,像刀锋靠近了血肉。“我做的是保护。”他说,“不是谎言。”
门外,雨忽然停了。湿润的空气里,楼下的灯光像碎银。柳潇潇把袜子从桌上捞起来,手心温度把那一撮粉末都带走了。她把它贴在耳边,像听一个从未听到的心跳。
她没有哭。泪在眼里打了个结,但没有滑落。她把袜子塞进手提包,背起包,动作干净利落。沈墨走到她面前,两个人只隔了一张桌子,像两座城。
柳潇潇转身,脚步沉稳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她没有回头。但声音留在了房间里,平静到几乎是残忍:“若要我当他的母亲,先让我知道他到底是谁。”
门在她身后合上,声音像是一把被锁上的证据。房间里只剩下那张照片和半盏亮着的台灯。灯光把袜子的影子拉长,像一根针,正好刺在桌面的缝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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