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巷子里窸窣，像一只不肯走远的猫，趴在路灯下把世界舔成湿亮。李晋的外套肩膀被撑得扁平，袖口有暗色水渍，他把手指碰在那只小小的U盘上，指尖凉。U盘上贴着一行字：av1234，字体像是随手写的，墨迹被雨打歪了。

他没有立刻插电脑。先蹲下去，看着巷子尽头的老门牌，一盏坏了的灯泡呲溜着漏光，墙上的油漆像被刮掉了心事。他把U盘放在掌心，用大拇指在标签上轻刮，指甲边缘磨出一抹白。

“这玩意儿…谁会在巷口丢U盘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。张叔摆着倔强的腰板，手里夹着半根烟，烟头在黑里像一只小眼睛。张叔说话不用客套，像砍柴，说两句就斩断话题。

李晋抬头。张叔的眼角有细纹，笑的时候连眼泪都不多余。李晋把U盘递过去，声音平了些：“插到车里的旧笔记本上看看。”

张叔接过，指尖粗糙，按键声像撕纸。他敲了几下，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名，行距窄得像呼吸。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和一个图片，文件名都是数字，最后一串日期，是三天后的日期。

他们对视。空气短了一拍。李晋的胸口像有人用手指戳。张叔把烟丢进水沟，声音干：“有的人把东西留在这里，是想让人知道他在的痕迹。也有的人，是在留死亡的签名。”

李晋点开图片。第一帧是一只小布鞋，放在门槛上，鞋头上有褐色的泥渍，泥里有一道像指纹的细长曲线。光线偏黄，门后是一道半掩的暗影。画面静得像被掐住了喉咙。李晋的胃里沉下一块寒石。

视频更短。那女人坐在桌旁，手在翻一叠旧信，声音低得像煤屑掉落。“晋儿……”她唇形清楚，却像隔着玻璃。李晋的名字从画面滑过，像刀子在背后划了一道冷印。他的手指颤了一下，鼠标落下的声音很响。

“她叫你晋儿？”张叔咳嗽，眼睛眯成线。他的口气忽然有了不可思议的柔软，像老木门被油开了一道缝：“你小时候谁叫你晋儿？”

李晋闭了闭眼。记忆像漏水的桶，慢慢又猛地溢出来——母亲做饭的蒸汽、夜里躲在被窝的冷，和有人在黑里叫过那个名字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他没说话，胸口的刺痛扩散，像被針扎出好几个小洞。

“你看时间。”张叔把视频暂停，镜头角落的时间戳像一根针：未来的日期。三天后。空气在那一刻像被抽走大半。

门口的风推干了雨，灯下的影子拉长又断裂。李晋把U盘放回掌心，手掌的汗湿了标签，字迹在他的指尖下模糊了。他抬头，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：“有人在等我。”

张叔没有笑。也没有说要去报警。他把那半根烟踩灭，用脚背刮了刮鞋底的泥，“等着不如走动。”他转身，步子像擂鼓，重而有节奏。李晋记住了那脚步的声音，像一记命令，也像一个预约。

巷子尽头的门微动了一下，仿佛有人在里面听见了。灯泡嘶哑了两声，然后彻底熄了。李晋把U盘揣进口袋，手压在那位置，像按着一枚跳动的心脏。雨停了，世界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，还有那句话，一遍又一遍，在胸口敲打：三天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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