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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雨细碎地落在屋檐,像有人在一排排瓦片上用指节敲字。瑶娘站在厢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红绣帕,帕子已经被雨湿成暗色,绣线蜷缩贴着掌心的温度。她听见自己呼吸转得浅而快,像是试探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太夫人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上,背后烛火把她的影子扯长,毛发被梳得一丝不乱。她抬眼,眼神先冷几分,随后像合上了门。"进来。"
瑶娘进。脚步轻,地板的木纹在鞋底下发出细碎的声音。她把绣帕低垂在掌心,不去看太夫人的手。太夫人像一只老猫,用指节在杯沿敲了几下,声音里藏着审讯。"你识字否?"
话简短。粗仆站在门侧,声音粗硬,像割布:"新媳妇,识些。府里规矩多,别犯浑儿。"
瑶娘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声音薄而平静,像风从窗棂缝里穿过:"识。能写,会读。"她说得慢,字句里有种习惯性地把每个字放稳的样子。太夫人挑眉,像是满意,也像是不屑。
屋里没有人提起前妻的名。桌上摆着一只未喝完的熱粥,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几根发丝浮在粥边,发丝的末端还有墨色。那一缕仿佛静止了时间,瑶娘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,像被细针扎到。
她走到旁边的摇篮前,指尖轻触木纹。摇篮里空无一物,衬垫褶皱,像有人匆忙中把某样东西取走。摇篮腿上,有一道新鲜的刮痕,木屑还冷着,刮痕里隐约带着薄血色。粗仆看她看得细,咧嘴一笑,笑声里是笑掉牙的意思:"那孩子……去了。"
言语像一只铁锹,突地把土刨开。瑶娘弯腰,手指滑过摇篮下的一处缝隙,摸到一团纸卷。纸被水浸过,边角糊软,但摊开仍能看见字。她的心跳稳得出奇,只是指关节发白。字是匆匆的行草,笔迹里带着一个人的急切与无奈。四个字像被冰水浇过,冷到肺里:"不要回头。"
空气在那一刻细小地裂开。太夫人的笑声滞了一拍,像是打了个喷嚏然后发现自己哭了。粗仆的脸色变了,他的嗓门低沉下来,像搁了石头:"谁放的纸?"
瑶娘把纸卷折回掌心,指尖能感到纸纤维的潮湿。她把眼神从纸上抬起,平静得像水面。"有人要我不回头。"她说,字句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向。太夫人眯起眼,想从她脸上抓住恐惧,却只碰到一片沉默。"若有人吩咐,你便照做?"
瑶娘笑,笑里没有温度。"若是命令,要看是谁命我。若是恐吓,要看谁怕。"她伸手,把红绣帕摊开给太夫人看,帕上针脚整齐,中央暗红处有一处被新绣补过。太夫人眯缝的眼里闪过一丝念头,像刃刮过皮。
门外风声像翻书。太夫人指尖敲桌:"好一个继室,字不错,胆儿也大。"她的声音忽然软了,仿佛把一只手伸进胸膛里摸索,摸到一个并不应当存在的东西。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影子在她们三人之间绞作一团。
瑶娘合了绣帕,手背有些潮。她向门口走去的步子稳,像在一条本不应涉足的河上踩着石头过河。门把握在手里,冰冷。她转身,留下一句话:"别让我回头,其他我自己会看清。"门在她手下关上,关得并不响,但那纸上那句“不回头”像一把刀,留在了风里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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