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成线,打在落地窗上有节奏地响。顾清欢靠着窗框,衣袖湿了半截,手里握着的是一只空了的玻璃杯。杯沿反着路灯的光,一点点往外流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慢而浅,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。
门开得不声不响。厉景进来时脚步很稳,雨滴从衣领上滚落,像有人在他肩上扯下一段时间。他站着,背对着光,轮廓硬得像雕塑。顾清欢抬头,眼里先是惊,然后又立刻收回成无波的平静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,话很软,像是在提醒一个忘了锁门的人。声音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条很细的索求。厉景没有答。他走到桌边,用手背擦了擦杯子,动作干净利落,像裁缝收线。
“雨大。”他终于开口。字短,像发令枪。话里没有情绪,只有事实。顾清欢看着他的侧脸,记录下那处不经意的眉梢:右眼角有一道细纹,是笑没来得及抚平的证明。
屋里热,热得像封存的信被打开。顾清欢把杯放回桌面,手指敲了敲木纹。她的指节白,敲出一个不安的节拍。屋内的灯把人影拉长,厉景的身影在墙上像一座山,静默。
“你又见过她了?”她问。没有直接说出名字。问句里有重量——不是怀疑,而是等秤砣放下的刹那。厉景的肩微微一动,像是被这句话点到了疼处。
他坐下,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吱声,像旧小说里的配乐。厉景的声音冷,却不刻薄:“见过。”简单两个字,像一枚硬币掷在桌面上,清脆而无回音。顾清欢的手忽然收紧,指尖发白。
灯光下,她看到他右手指间有一撮头发,颜色不一样,细软如羽。那一刻,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她的脑子里跳出以前的画面:他在别处把头发抚开,是不是也这样轻?
“你知道我有多怕吗?”她的声音跑得更细,像线头。厉景抬眼,目光直接而冷静:“怕什么。”他的话像刀片,但刀背擦过她的皮肤,是冷的。他没有安慰,也没有怜惜。
顾清欢笑起来,笑里有点破碎。笑声短促,像玻璃碎落。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,折得整齐,是一张旧小说票。票上有模糊的字迹,还有那天的时间。她把票推到他面前,手伸得很直。
“那天你说,小说里的人都在等雨停。你说午夜福利视频也会停。”她的话逐字坠落,像是把过去一页页翻开。厉景低头看票,没有触碰,只是看。窗外雨还在,声音像潮水。
他终于说话了,语气里突然有了一丝不耐:“可能午夜福利视频不该总拿昨天来衡量今天。”话是平常的陈述,却像在给锁上最后一把扣。顾清欢的眼里有光滑的东西堆积,但她没有让它落下。
她把票揣回胸口,手指按着那一处被折过的角,像按住一个能发声的机关。顾清欢看着厉景,一句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就卡在喉间,像刀柄。她压下去,换了个笑:“那你走吧。”
厉景站起,脚步依旧稳。他在门口停了一瞬,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这次他的声音软了一半:“清欢,别把自己折断。”没有别的解释。门关上的时候,风带着雨声钻了进来,把屋里剩下的温度也卷走。
顾清欢把手伸进已经变凉的空杯里,摸到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四个字,笔迹熟悉而流畅:我还在。她的胸口突然空了一块,像被风挖走。窗外的雨停了。天边有一线灰亮。
她把纸条放到唇边,轻轻吹了口气。字迹在她的唇下抖动。最后,她把纸条攥在手里,像攥住一个还会呼吸的东西。屋子安静了,安静得像一个人屏住呼吸想听见别人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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