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。玻璃上细小的雨珠连成条，顺着窗框滴在窗台的尘土里，声音像有人在数着时间。楚昊宇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，光线在他的西装肩膀上切出一块硬的边。桌上有一只白瓷杯，杯沿有个小小的咖啡渍，像是很久以前的约定没洗净。

林若雪把湿了的围巾摊在肩上，手背上还有雨水的温度。她没有脱鞋，脚尖在门口的地毯上画了一个弧度，像是在找着自己的位置。她的声音先是低的，像是为自己保温：“你还记得这个地方的味道吗？”

楚昊宇没有起身。他用指节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三下，敲得不急不缓。声音短而精确：“记得。”

她走到书架前，伸手想摸那本磨得发亮的诗章，指尖触到的是一张被折好的照片。他侧眼看她，目光里有计算的温度。

林若雪把照片摊开，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，笑得像冬天里裂开的糖。她的笑被划了一道白线，像刀痕。她抬头，声音忽然干涩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他抽出椅子，坐下，动作干净利落。“不想把记忆放在抽屉里发霉。”他说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她把照片按在掌心，指节发白。房间里只有雨和他们的呼吸，呼吸像被拉长的针脚。林若雪的语速慢下来，像是在数着伤口的层次：“你涂掉了我的脸。是怕看见它，还是怕别人看见？”

楚昊宇抬手，摸了摸照片那条划痕，指尖带着油渍。“我试过不看。不成功。比不看更难的是记得全盘，那会让我一直跌进过去。”他说得轻，但字眼有分量。

她笑出来，笑里有刃。声音冷冷的，像刀擦过陶瓷：“你学会了删掉，学会了不提，学会了怎么把午夜福利视频折成一张纸扔进抽屉。哪怕那个抽屉里还留着你的字。”

他把抽屉拉开，里面整齐地平放着一叠纸——信、便签、和一部没有发出的短信草稿。林若雪看见那条草稿的标题，手指一抖，字是他打的：“孩子的名字”。

她吞了口唾沫，声音低到像从嗓子里挤出来：“你给孩子取名字了？”

楚昊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小字，然后抬头来，声音比之前更短：“不是给别人，也不是给未来。只是想过两个人的可能。”

房间里的灯把他的侧脸分成两层，边缘像刀又像纸。林若雪把手机夺过去，盯着屏幕那几行半成的句子：‘如果有孩子，我希望叫若雪。’字句像是从别处搬来的家具，放在这里不伦不类。
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指尖留了一个圈圈的水痕。沉默里她笑出声来，笑声轻，像一枚破了缝的玻璃：“你已经在给午夜福利视频的未来做笔记了，只是忘了带上午夜福利视频两个人。”

楚昊宇没有反驳，他把视线移向窗外，雨把城市的轮廓抹成一条条湿润的线。他突然站起来，动作很平静，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去，像是拿走一件不合时宜的衣服。“我记过你的名字。”他说，声音干冷，“记得太清楚了，反而想删掉一半。”

林若雪把照片又收回掌心，纸的边角磨破了，她指着那道划痕，声音像断了的弦：“你以为一个人的名字，可以只留一半就行？”

楚昊宇转身，灯光把他影子拉长，像一把刀插在地毯上。他伸出手，手掌开得很平静，像是放下一个东西给她，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银吊坠，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若雪”。

她愣住，手心忽然有了重量。吊坠冷得像冬天的空气。林若雪的声音慢下来，像把一段老歌唱到终了：“你为什么还留着它？”

楚昊宇不看她，只把眼神放在手里的吊坠上：“因为有人说过，保留一件小东西，会让人不至于把那个人忘得连影子都没了。”

她把吊坠扔回他的掌心，声音薄而清：“那你就把我忘了吧。既然方便，你就忘了。”

他没有合掌接住。吊坠在他指缝里转了一个弧度，反射出一条微弱的光。窗外的雨推着最后一段路灯，像一个慢慢闭合的口。他平静地说了一句话，像把刀放下又提起：“忘，是需要勇气的。你不必替我负责。”

门在她背后关上，声音沉实。走廊里有人的脚步声，被雨声吞没。她靠在门上，手背贴着冷硬的木，像是在试图感受一件还在热的记忆。她低声对着门的缝隙说：“有些名字，念出来就会疼。”

门那头他回答得更轻：“有些名字，只有念出来，才知道该不该放下。”

话音落下，灯灭了，房间里只剩下桌上被风吹得颤动的那张照片，白色的割痕在夜里像一口吞人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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