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灯箱的光被雨水拉成细长的指纹，地板上还有胶水的酸味和剧本翻动时的纸屑声。雨停了又下，像是有人在外头按错了开关。门口只剩下一只蓝色的伞和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：一个是他，陈以夏，背影并不高，但肩膀有一个角度，像刀切过的纸，干脆；另一个是我，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围巾，线头还挂着指纹般的温度。

他站着，像一根不肯弯的针。外套湿了半截，领口的衣领卷着水珠。看见我时，他的嘴角先是沉了一下，然后平静地开口，声音像洗净的石子，短而准确：“回来得晚。”

我把围巾往前一伸，手指还有毛线的松紧感。话在胸口堵着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想要证明这东西存在过。我想了很久怎么说。最后只是说了两字：“给你。”

他伸手接围巾，动作慢了一个节拍。那节拍里我能听见雨声像铆钉一样敲在雨棚上。他的手指很冷，但握住围巾的那一刻，手心有一种不自然的颤动，像是躲开了什么。然后他没有马上围上，而是把围巾打开，像翻看一张旧地图。

我记得我把一张纸塞在围巾的折里，纸上是笨拙的字，写着：“等我。”那是昨夜，手指冻得疼还要把字写全本的自尊。现在，他把围巾摊开，纸掉了出来，风吹着像是提醒。

他捡起纸，眼神没有我想象的热度。他的手指在纸角划过，像翻别人的相册。他没有立刻把纸交还，而是把它对折，笔迹被雨水晕开了一点，字迹有些模糊。我想从他脸上看见迟疑，结果只有平静。

“你写的。”他说，三个字。句尾没有上扬，也没有停顿。声音里装着房间外的冷，简单到像一把刀的切口。

我点点头，指尖还触到围巾的线头。胸口像被人用手轻轻按住，然后放开。好像被证实，又好像被否定。一瞬间我不知道哪个疼更多。

他把纸摊开，反过来看了看，然后在那边写下了三个字——字是硬的，像刻在硬纸上一样：“别等。”写完，他把纸又折好，轻轻地塞回围巾里，动作像是把某样东西放回了一个预设的位置。

我想抢过来。手动了，停了，像被电了一下。围巾在他手里皱成一团，水渍沿着他的掌纹滴下，落在台阶上，形成一个很小的黑点。我朝他笑了，笑得像个想掩盖打扰的人：“你写得不好看。”

他看了我。目光短促，像拔掉了电源的灯，“我写得够了。”他把围巾搭在我肩上，动作看似温柔，实际上还有余温未继。那温柔并不专属于我，而是像雨天里别人借给你的毛毯，能暖着一会儿，却能知道它终究要被取回。

话被放在微光里，像一根尖针。我觉得胸口一阵冷，冷得清醒。舞台后的风把午夜福利视频的影子拉长，围巾在我肩上湿了又干，像一个来回的承诺。然后他转身，短短两步就走远了，影子在门口套了个底，最后消失。

我站着，掌心空荡，围巾里那枚折好的字纸压着我的肋骨，像一把小小的、冷的刀。雨又停了。灯箱亮着，光线把我的影子拉得瘦长。纸上的那三个字在心里回响，简单得让人窒息：“别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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