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收得像是被人按了键，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带着湿润的灰色光。林峰把外套搭在苏清歌肩上，布料还是淡淡的煤油味。他没看她，只听见身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，像是两页不愿合拢的信纸。

“你总是把衣服给别人。”苏清歌的声音平稳，口吻里有书卷的韵味，字字斟酌，“像是借东西一样，要记账。”她的手指在衣角上拂过，动作轻到像不会惊起尘。

林峰抬眼，眸子里有干净的冷。他回了句，“别着凉。”话短，音节带着北方口音，利落得像割过麻绳。周围灯管发出低频的嗡鸣，几个自习室的门半开，黄灯里有人影在翻书。

脚步从侧道传来，三个人。鞋底踩湿了的落叶，声音粗重。那个领头的把手插在口袋里，夹着烟味，“苏校花，今儿挺漂亮，出来散散风，给面子吧。”话像灰泥，粘在墙角。

林峰本能地把人挡在苏清歌前面，身形一沉。那一瞬，围墙上的冰冷湿迹像刀，贴着他的背脊。他没有动声，手指微微扣紧了口袋里的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
对方笑，“干嘛，保镖也会害羞啦？”粗话像碎石子打在玻璃上。苏清歌仰了仰头，灯光在她眼角留下一缕光，像是被人遗忘的牌匾上反射。

她开口，声音仍旧干净，但每个字后面都带着不露痕迹的重量，“别动。”不等林峰反应，那人已经伸手。动作快，却笨拙。他没想到苏清歌两步跨出，手肘一顶。那一碰，像是在镜面上敲出裂纹。

林峰出手更快，像解开了一条看不见的绳索。几招收束，粗声的人被按住在地，雨水在他眉间流成两行。周围的人没上前，只看着，像看一出便宜戏。他扶起苏清歌，手掌触到她发后脖颈，余温仍在。

她没有哭，也没笑。只是在衣领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铁盒，盒子边缘有些剥落的漆。她伸手，把盒子塞进林峰掌心。指尖相触的那一刻，他的手僵住了——盒子里躺着一张褪色的卡片，照片是他很小的时候，笑得没有顾虑。他认得，那是他母亲常说的“孩子的脸”。

苏清歌看着他，眼里有光也有刀，“你不必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，但你必须知道：她欠的，并非只有一笔账。”话里不饶人，话外更冷。林峰本能想问，可喉咙被什么压住了，像被冰块堵住。

远处楼道的一扇门被风吹闭，发出闷响。那声音像最后一锭煤在炉子里翻覆。林峰握住盒子，指缝里渗出雨水。他看向苏清歌，想要问一句“那你呢”，却被她先说完：“别护着我太久。我有我的刀。”她笑得很淡，笑里带着没有结的疤。

林峰抬起眼，他的嘴角没有动。他把盒子摁紧在掌心，像是在按住一颗要跳出的心。苏清歌转身，脚步轻得像踩在琴弦上，留下一串余音。就在那时，盒子里掉出一张小纸条，悄无声息，贴在他露出的虎口上，纸条上只有三个字——“别回头”。光穿过走廊的门缝，把那三个字照得异常清楚，像刀背一样，横在两人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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