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,我不能提供该书的原文章节,但我可以为你创作一章原创文本。下面是我为你写的一章:
秋晚的风绕过稻梗,带着干草和远处柴火的烟。村口那条泥路上满是车辙,车轮把夜色压成一撮褐色。年久的桥板在我脚下低声呻吟,像要把什么从下面吐出来。我停了一下,手指贴在木头上,能摸到细细的潮气和几粒不肯散去的温热。
“别去了。”何三哥站在桥头,胳膊交叉,像块老木头。他眯眼,看着我,嘴里吐字像掷石子——短,硬,带着乡音。“那池子里,别说夜里了,白天都不干净。人说见过白骨精。”
我的手指松了又紧。声音比他的慢,像在把每个字攒成零钱再掏出来:“白骨精。”我低沉,干净,不需要惊呼。我记得儿子最后穿的那件小衫,袖口翻了边,缝着一排小小的白扣子。我不说。只是把视线投向池子,那里是黑的,像一张没翻过来的脸。
何三哥撂下个罐头刀,动作粗糙,他说话便更粗糙:“我跟你说实话,连老周家的狗都不敢去那边。吃人的事——哎,别吓你。你要去,就别带lantern,灭了别人的光。”
村庄的夜有呼吸。蛐蛐在稻草堆里翻页一样地窸窣。偶尔有锅铲声从窗口穿过,带着剩饭的油香和人的喘息。午夜福利视频沿着池边走,泥巴软,发出湿糯的卡嗒声。月光像一把旧刀,切在水面上,留下狭窄的银。
我记得自己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像在检查鞋底,像怕踩碎什么。心跳有一种轻薄的感觉,是那种你知道会有疼,却又想看它会从哪里开始的疼。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手指碰到那颗布扣——冷的,表面磨得光亮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它,直到这天晚上,我明白了。
岸边,散落着些骨头,像被匆忙丢弃的木桩。白得发脆。何三哥蹲下去,鼻子靠近着骨头,他的眉头会儿皱会儿张,像木匠挑选木料。忽然,他站起,朝我指去,指头带泥,像划一条命令的线条。“你看。”
我凑过去。月光把一张小小的颅壳照成了盆盏,牙齿整齐且泛着污黄。那里,有线头。不是草,也不是藤,而是麻线,磨光的线结在两颗门牙之间。线头上串着几个白珠,最中间的那颗,有一道红色的染痕,像被热水浸过的线。
瞬间,所有空气都缩成一条细缝。我的喉咙像被什么紧住,声音往上淌不出去。何三哥嗓子里发出哼声,像在抽烟的人吞喘——“那不是……”他咽下了话,吐出来的是半句话和一阵土腥。
我伸手,指尖颤得厉害。触到的是光滑的珠子,冰冷里带着微微的泥。我把它拈起来,像捡起一只断翅的虫。那珠子上有我熟悉的不规整的绣痕——是我自己在半夜里用针缝上去的,给儿子的小衫做的补丁。我的眼里先是疼,随即是一个空洞的洞,像被刀削去的圆。
何三哥的嘴唇抽了一下,粗声低笑,却笑不出来:“谁家娃丢了这……”他咽回去,语气换了,是带着畏惧的,像扯下一块旧布:“娘,你别听村里的话。有人不该抛东西在这儿。”
月光下,我把那颗珠子捧在手心,指腹能感到珠子背后那一圈细小的牙痕。儿子小的时候总是把珠子放进嘴里,那牙痕便是他留下来的。记忆像盐——撒在伤口里,清明而疼。我没有叫他的名字。只是闭了闭眼,让夜色把那声压成别的东西。
远处,狗叫了三下,像泼出的冷水。风吹过稻梗,发出棱角分明的碎响。池面的黑又深了几分,像一口更大的口。我的手掌紧了,又松了,珠子在掌心滚了一圈,发出低低的响。那响像是回答,也像是在嘲笑。
我站直了。村里的人从后面赶来,脚步凌乱,声音里带着一些没来由的急。有人喊着“别碰,别碰”,也有人只顾低声抽泣。夜里有光,像被人用手指挤压,漏出纷乱的边缘。
我将珠子放回颅骨的牙缝里,像把儿子的名字塞回去。月光把那张小脸照成了白瓷。何三哥退了一步,声音变得小而硬:“带回去报官,或者埋了。”他的话像一把没锋的刀,没能切断什么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外衣口袋,摸到了那件他留下的袖口布。指尖沾了点湿,像汗,也像别的。风又起,带着水汽,带着远处扔出的一阵笑声,那笑声里有人在念叨名字。我的嘴唇裂开了一道缝,像等待说出一个旧日的咒。
我弯下身子,脸贴近那没有眼的颅壳,感到冷气直往鼻梁里冲。没有声响,只有我的呼吸在空洞里反复碰撞。然后我把脸靠得更近,想听到些什么。池水里翻起了一个轻浅的波纹,像有人从里面抬头看我。
我终于说了话,声音像把棺材板钉上了一钉:“小阿亮,你还在吗?”
回答只是夜色。但在我手心里,那个小小的白珠,微微颤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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