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敲着节拍，像有人在老式收音机上反复扣错频道。林墨把箱子翻得凌乱，纸板边缘磨出白色的纤维，手指被胶带割出细小的疼。屋里灯光暗得像旧照片，沙发背上压着一件没有熨平的衬衫，那是他们曾并肩睡过的味道——洗衣粉里混着一点酒气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声音不大，但楼道里的风把它推得吱呀。罗寒站在门口，外套已经湿了一半，领口的水珠沿着下巴滑下。他的眼神像冷却的铁片，简单而确定。林墨放下手里的剪刀，指关节白了又松开，像是在计算分寸。

“我要把东西拿走。”林墨的声音很平，像在数屋子里的砖。她不抬头，手继续从箱底摸出来一个本子，封面被翻得松软。罗寒看了看，嘴里蹦出几个字：“赶紧走。”短。没有委婉，像他一直以来惯用的语气。

林墨翻开本子，一页页是零散的票据和便利店的小票，有些字迹是她熟悉的，有些是陌生的笔锋。她抽出一张照片，指尖冻得麻，照片的背面有字——字歪斜，像是醉笔写下的承诺：给辰辰。不要让妈妈知道。写真里是海边，黄昏，罗寒弯着腰，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，孩子靠在他肩头，眼睛睁得很大，像是把世界装进去了。

罗寒的口气收缩了一下，像被人突然按住喉咙。他靠着门框，肩膀倒像放下了多少年没放的包袱。“你看到什么？”他问，语音开始碎成小块，像砍柴时的杂音。

林墨没有回头。指尖把照片的角磨出白边，呼吸教室里一次次干燥的翻页声。屋外雨突然大了，水珠敲在阳台的金属栅栏上，节奏清晰。她把照片递过去，手臂伸得很直，像是怕触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“给辰辰。”她念了两遍，像是在把这个名字抛回去，等他自己去接。

罗寒接过照片，手有一瞬停在孩子的脸上，他的眉头没皱，像是早就习惯了某种疼。屋里静下来，只有电表的滴答透过墙皮。终于他开口，声音又低又干：“我以为你会高兴。”短短五个字却像刀握着把柄。林墨的胸口被猛地挤了一下，像有人用冰冷的手急促按住她的心脏。

她笑了，笑得没有声音，笑声像被雨吞没。“高兴？”她的视线滑过照片里孩子明亮的眼神，像一盏灯。她把照片从他手里抽回来，指甲压进纸里，疼痛真实。“你说过不要孩子。你说过午夜福利视频要随便点，别动真格。”她的句子长而干净，像把旧账一条条点亮。

罗寒没有辩解。窗外雨线被街灯割成碎金，他的肩膀在灯影里收缩。沉默像个容器，装着太多未说的话。林墨把那个写着“给辰辰”的本子摊开在膝上，指尖磨着边缘，像在磨时间。

“他是谁的？”她终于问。这个问题在她嘴里没有锋芒，有的只是平静的索回。罗寒的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掐住，然后猛地松开，他的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：“是我的。”

地板上，照片的一角滑出本子的缝隙，翻了个面，露出背后另一行破碎的字：辰辰的爸爸，等你回来。林墨的胸口空了一下，像玻璃被人从高处推下。雨在窗外变成了猛击，她握着照片的手抖得厉害，却没有落下。

门外楼道里有人脚步匆匆，像在赶一场迟到的葬礼。罗寒站直了，外套的线条像刀切出来的，冷冷决绝：“他叫辰辰。”声音里有事实的锋芒，没有情感的赦免。林墨把照片捏成一团，纸在她掌心碎开，像是从记忆里撕出一块来。

最后一句话像针扎进胸口：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有他的存在。林墨抬头看着罗寒，那一瞬，时间安静得可怕。罗寒的眼里有光，但不是为她的。窗外雨还在下，像是要把一切冲洗干净，然而照片的背面却湿了字迹，字迹里写满两个人的秘密，和她从未被允许加入的那张名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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