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上还有锈，开合时发出一声像被提醒的咳嗽。夕阳斜着，把院墙的裂缝拉成长条影子。她的手掌按在门框上，指节白了又放松。屋里是熟悉的冷，像被拆掉的日子堆积成的灰。

老何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把破镰刀，声音像石头摩擦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”他瞧她的那一眼里没有惊喜，只有计算和尴尬。话短，声音粗，像把话从嗓子里揪出来——简单、干净，没有安慰的润色。

她把行李放在门口，布料摩挲声清晰。屋里有茶杯的圈印，茶叶早干成粉。她走到窗边，指尖滑过台布边缘，像是在试探某条还存在的脉。记忆在指缝里漏出细碎的声响：笑、争吵、沉默，交织成一张听不清的网。

灯光被尘土切割，桌上有一叠信封，边角被压得弯了。她不自觉地放慢呼吸，伸手翻开最上面那封。字迹端正，笔触里带着某种冷静的距离感。签名的名字，像是曾经的考题：她读着读着，指甲在纸上划出一条细痕。

屋里突然安静，像被扯掉了最后一根弦。老何在门外咳了一声，声音又短又干。她抬头，咀角僵硬。一句话没说，却像刀子在屋里搜刮每一个角落。

书桌抽屉里，夹着一张孩子的画。画上的人简单，眼睛是两个黑点，手臂画得很长。她把它摊开，指尖碰到那处褶皱，那里有暗淡的水迹。画的下角，用稚嫩的字写着一个名字，和一个日期——那天恰好是她离开的第二天。

她的嘴唇轻抿。不是哽咽，不是哭。是一种声音往里收回又不出口的感觉。窗外的风翻动树叶，叶子打节拍，像有人在数账。老何在门外蹬了下脚，声音粗砸：“有的事，等不了。”
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慢了又加速，像是在讨价还价。抬头时，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比记忆里瘦，眼底有厚厚的疲惫。说话前，他先把帽檐垂下来，像是想遮住某个痛处。他的声音是诗里没有修饰的句子，缓却不失精准：“你回来了，晚了一点。”

她把画摊在他面前。那人的手指碰到纸，整个人微颤，指尖温柔得不像他平日的样子。他的声音变得短促，像被打断的乐句：“我没告诉你，是因为不想让你承担。”话里带着推却，也带着勉强的自责。她听着，像把刀口旋转了一圈。

窗外一滴雨落下，在屋檐上弹成一个小孔。她突然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，只是一种说明事实的平静。然后，她把那张画放回抽屉，手指压在边缘，指甲留下一道白线。她站起来，拉开门，让雨滴先洒在门槛上。门开着，院子被雨染湿，鞋子旁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布娃娃，被泥水浸了一半。

他在门口看着那娃娃，眸子里有东西崩塌的声音。他说了一句，词很短，却重得像块砖：“他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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