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针,打在旧庙改成的公证房的青瓦上。门口那盏红灯在风里晃,光条像人睁开的眼。陈箴站在棺木前,手撑着下巴,目光在漆黑的木纹上来回扒拉,像在刮掉一层看不见的灰。
老李把肩膀抵在棺沿上,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声:“开吧,别让我这老胳膊白搭。”话不多,手却不客气,指节粗硬,敲击木头的声音低沉又直白。
苏文把手套拉得更紧,指尖在手心摩了两下,像在确认触感还在。声音平平,却每句话都像在做注解:“午夜福利视频按程序来,先拍照,取样,记录时间——”他的话像笔直的灯光,照到每个角落。
陈箴不答,只是把嘴角往下一收,眼里有一根线朝远处拉扯。棺盖被撬起,木屑像干叶子崩落。气味先来了——不是腐尸常有的钝味,而是药草和旧布的气息,带着一点凉。
灯柱的光沿着棺内滑进来,照在那张脸上。皮肤像被熄去了半截的灯芯,黑白不一。嘴唇合着,像抗拒一个名字。手臂搭在胸前,指关节薄得像纸。苏文的手电圈过,瞳孔还是不动声色,但他咬了咬笔帽。
老李伸手去掰开死者的右手,指甲里黑色的东西被刮出来,像旧信封的碎屑。他咕哝:“这小的……抓着什么不放。”抠出的不是布,而是一张折叠得生硬的纸。纸角泛黄,边沿有血的痕迹,像被咬过。
陈箴伸过去,手指触到纸的一瞬,冷从指腹穿到手背。他的声音低得没头没尾:“展开。”纸里是一行字,笔迹像孩子学着写的,歪歪扭扭却用力。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直截了当,像被掰断的命令,写着他的老家外号。
空气里沉下去。苏文的吸气细而长,老李的手指颤了下,随手擦了擦汗在裤子上。陈箴没有回头,纸在他掌心开始发抖。那老称呼是母亲给的,十年没人叫过他那个名。他的嘴里像塞进了石子,声音只在喉间翻了下:“怎么会有这名字?”
门外风更急,灯泡里跳出黑斑。棺底的布层被扯动,像有人从下面呼吸了一口冷空气。老李突然吐出一句粗口,像是被针扎到:“这不对劲儿,哪儿来的小孩签名?”他的话短且生,像击打。
陈箴把纸摊开更仔细看,字的最后一笔有被擦掉的迹象,墨与血交叠。纸背面有一行小字,压得浅浅的,像是咬着写的:‘别忘了,等我回来。’他手指的指节发白,声音像是从井里捞起来:“她等谁?”
正当三人都盯着那句话,房间一角的老钟嘀嗒了两下,像心脏错了一拍。棺木的缝隙里,细微的响动像有人咳了一声,却不是死者能发出的。陈箴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印着纸的纤维。他回头看了门口那盏红灯一眼,灯光里似乎有个小身影垂着头。声音缓了,但像刀子一样落下:“她说,她会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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