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一片片滑下，敲在单薄的阳台玻璃上像是有人在背后翻书。小呆子把茶杯放在桌沿上，指尖还留着热度，他的手在杯缘画了个小圆圈，动作反复好像在确认杯子真的还在那里。

汤圆蹭到他的脚边，用头顶了顶他的腿，声音像磨砂纸。小呆子低头看了它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答应，也像是不确定。他把手伸过去，触摸到猫毛的温度，眼里有一种不够锋利的东西，慢慢沉下去。

门外的敲门声粗重，带着雨点的节奏。老周把门推开，雨鞋在门槛上留下两道水痕，他的口吻像拧不紧的螺丝："这谁寄的？你们家又弄什么稀罕玩意儿？"话里夹着鄙夷，但手里捧着的纸包让他的话停了顿。

小呆子接过包裹，纸带被雨浸得软了。里面只有一个小盒子和一枚老旧的车票。盒子里有一只孩子的布鞋，鞋头磨薄成灰，鞋底缝线被拽出一段。布鞋里塞着一张皱得像被揉过的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学会写字的手写下来的。

老周把手背到嘴边嗅了嗅，说得更低了："这字……谁的？"他的声音不再冲，像是放下了防备。小呆子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手指紧紧贴着鞋面，指尖沿着缝隙走了一圈，像是在找痕迹。汤圆把头埋进鞋里，像在确认某种熟悉的气味。
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四个字，笔锋像是急着跑回家："别傻等。"短短四个字像石子投进他平静的水面，笑声被雨声淹没。小呆子的呼吸被抽出一半，他把纸条贴到眼前，想从字里看见写字的那只手，但那只手已消失在多年以前的车站人群里。

阿雅从楼下冒进来，伞滴答着，她的声音温细而有条理："如果你想去，我陪你。不要一个人跑。记得带伞，也记得把门反锁。"她说话像在整理一篇短文，句子里有明确的节拍。小呆子看她，眼里闪过一瞬的感激，然后又回到那只布鞋上。

记忆像旧录音带，开始有断点。车站的候车厅，吵闹的人群，他曾经把一只布鞋绑在行李上以防忘记，后来有人把另一只收走了。他以为那只是杯中投影，一次被风带走的念头。但那纸条像个回信，告诉他有人看见了他，把东西带回来了，或者只是想提醒他别继续等。

老周的指甲刮过盒沿，声音粗糙："她写这个是什么意思？回信还是送你一封辞职信？"他说得冷，但眼角湿了。小呆子闭上眼，呼吸短促。他的声音出来时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："我等了十五年。"话很轻，像怕惊扰了房间里的灰尘。

雨声忽然停了一瞬，窗外的世界陷入一个没有声波的空洞。小呆子把布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抬起头看向门外，雨又下起来，像有人用软刷子慢慢刷着世界。"带不带我去车站？"他问。话短，像一把钥匙试探性的插进锁孔。

阿雅把伞顺手递给他，眼神很稳："去就去，别想太多。"她的口气没有劝导，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静。老周咳了一声，像要接一句玩笑话，却只说了三字："别回头。"这三字落在空气里，像钥匙掉在地上，清脆并让人回头。

他站在门口，外套湿了一角，口袋里那只布鞋像有血暖流动。汤圆从门缝里探头，眼睛亮得像知道了什么要发生。小呆子弯下腰，摸了摸它的脑袋，声音里有一个决定和一个恐惧同时收紧："走吧。"他把门关上，门在雨声里带出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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