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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从云层里缝出来,细细碎碎,像人不肯说完的事。亭子下的木板吸着水,偶尔发出沉闷的吱声。萧言把竹笛横放在膝上,指尖在寒气里微微发白,却不去碰那根笛子。他的眼睛盯着崖边那棵孤松,松头上有一只黑雕静着,羽毛缝进雨里,像一把不能收回的刀。
风把凉带进袖口,也把记忆翻到他不愿触碰的页上:油灯底下的一笑,衣襟上半月的水渍。那些画面在他胸腔里叩门,敲得不是声音,是渗过骨头的凉。萧言的下唇动了下,像要把话咽回去。
“老萧,吓死我了。”脚步带着泥,粗重地落在亭阶上。老人叫葛三,一张脸像晚霜,声线里有河滩的沙哑,“这天出来走,半条命都靠脚了。说话给紧点,别被那点雨淋懵了。”他把一只破布包往萧言膝头一摔,布包角还挂着蒜皮味。
萧言没有回笑。他伸手去摸布包,手指碰到冷硬的木头,一圈红线缠着一个小小木牌。那木牌上,一刀一刀,像孩子不稳的握笔——刻着三个字:小瑶。指尖一贴,沾了点黏腻。血。
葛三的眉毛抖了下,像绳子忽然勒紧:“可别说我没提醒你,流云营那厮在山脚盘着,搜着这一路,说是有个小贼逃到这边来了。你要是有关连,别怪我说话直。”他话里有粗俗的怜悯,却不敢把怜悯说成声。
脚步声从山道上断断续续地靠近。带着金属的气息,有官府人的条理。来的人不是同情的。是一张纸,一支笔,一把有秩序的刀。河面上灯笼的光被雨揉碎了,像被人摔碎的盘子。
来人是个穿着黑布披风的官兵,肩胛上有流云营的徽。那个营长蹲下看了看萧言,再看那个木牌,声音像条冷河:“这字,倒熟手。你是谁的徒弟?为何有这孩儿的记号?”他问得慢,像在看某样陈列品。
萧言的嘴唇动了下,发出的音带着磨砂:“她……不是我的徒弟。”短句,像斧子砍下一块脊梁。营长挑眉,像是听懂了好笑的案子。他伸手去掀木板,手套缝隙里露出的指甲边粘着泥,像人的指纹记着山道的脏。
木板下露出一个小包,包上缠着同样的红线。营长拽开包,一枚小铜铃掉在他掌心,碰的一声,清脆,像一把孩子的笑声被折断再拨响。萧言的眼睛猛地盯住那铜铃里的纸。纸上字,是歪歪扭扭的笔迹:阿言,别回头。
整片雨声停了两拍,像空气突然记住了呼吸。葛三的手颤了,放在嘴边想要遮住什么,最后什么也没遮。营长皱了皱眉,看着那纸,又看着萧言,嘴角有一丝不屑的弧度:“你们江湖人,惯用这种把戏。”
萧言把手抽回,指尖带着铃铛的寒。他的声音低,沉得像把石头放到水底:“黑风岭。”
这句话像一粒石子,扔进了所有人的胸口。远处山径上传来更多脚步,像潮水。黑雕在松梢上突然张开翅膀,雨被撕成碎片,整只松树都像被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。萧言看着营长的眼,他里面没有恳求,只有一条路,和那行字最后留下的冷。
营长把铜铃还给他,动作很有礼貌,像把犯人的命运包装好再递回:“那就去吧,别拖午夜福利视频省事。”声音落下,雨又密了。萧言接过铃,指尖摸到纸边一处被指甲撕过的黑痕,像人的意志被撕裂后留下的痕迹。他把铜铃塞进怀里,像把一个人的呼吸压进胸腔,然后转身朝黑风岭的方向走去,背影在雨里被拉长,像被谁记下了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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