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灯像不耐烦的眼睛，持续盯着镜前那张脸。化妆台上散落着眼影、胶带和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，镜子一角贴着一张小纸条，字迹被汗渍拉长。江辰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反复在剧本边缘磨过那道折痕，像人在数着还能借的时间。

他抬头，镜中人的眼睛比台下的简单。嘴角在练笑，与真实心跳不合拍；喉结摆了摆，像要把话吞回去。房间里只剩下电风扇低低的嗡，和一支口红在抽屉里滚动的声音。

“阿辰，化妆师等着，台上十分钟倒计时。”经纪人来得像一盆冷水，声音粗糙又直接，“别磨叽了，记得你是今晚的压轴。”他说话总是这么短促，像在数账。

江辰不急不慢地合上剧本，“知道。”声音不高，但稳。经纪人瞥了他一眼，把手机甩在桌上，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标题，字眼锋利。“有人在说你做作。”他把那几字像石子一样往他面前敲。

门又被推开了，导演进来，带着教室里那种慢条斯理，句子一长就像系上了领带：“你要记住，情绪不是开关，江辰。它需要理由，需要前因后果——没有这些，观众会觉得你在表演一套技术。”他说话的节奏平稳，像在讲课。

江辰把剧本翻到夹着的那张小照片——他七岁，站在木制的舞台侧翼，手里攥着一张旧票根，背面有潦草的一行字：“别把自己借给别人。”他的指尖在纸上停了一秒，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
“理由？”经纪人笑了，笑里带着锋利，“你想要理由？给你。钱。流量。奖。”他把这些词掷出来，像扔骰子。

女主来了，声音有糖有锋利：“来，别想太多，镜头前你要自然——就像平常那样装得轻松。”她眨眼，语气里有玩笑，有真实的温度，像把热毛巾搭在肩上。

江辰把票根折好，藏在手心。票角已经磨薄，像是反复摩挲的秘密。他把票根贴在胸口，能感觉到纸的温度，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他心上。导演又说了句长话，观众期待，演员责任；经纪人又翻出热搜，像一张网。

他站起身，动作为短句。脱外套。系袖扣。放下那一瞬的安静像暂停键。他在镜中看了自己一眼，唇角上扬，那是一种被练出来的笑。

“别忘了你为什么哭过。”他贴在镜子的纸条自己也没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，字迹斑驳。话像钩子，挂在他嗓子里。台上的灯计时，声音从耳边挤过。

走出后台的门缝，光像刀子切了过来。他脚步慢。台下一片声响像潮水，扑上来。他的手在胸口摸到了那张票根，指甲压进纸里，疼一瞬。他把票根塞进心口，像是把某样东西留下来，然后跨上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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