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沿着河堤走，带起一段段垂柳，像是有人在轻轻抽动衣袖。林青青站在石阶上，鞋尖沾着昨夜雨后的泥，目光顺着长岸往下落。水是冷的，反光像被刀削开一条缝，影子碎成一排排细小的缺口。她的手在袖口里绕着一丝旧绳，指节白着又转红，像有东西在里面猛烈搏动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声音低，像闭着灯的房间里突然掉落的杯子。说话的是苏子晏，他坐在旧案前，案上摆着一盏未曾点燃的灯油，手背上有墨渍，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月光把他半边脸拉长，眼神在昏暗里收起锋芒。

林青青咬住下唇，才回答出声。话短而平，“我回来了。”她把“回”字咬得硬硬的，像是要把过去吞下去。肩膀并不放松，风便从后颈掠过，吹起了青衣的边角。

苏子晏没有立刻看她。他从案子抽屉里拿出一小包东西，包裹是旧布，布角已经磨薄，指尖试探着翻开。每一件东西被掏出来时，空气里都像落下一枚小石子，清清脆脆。布里有一把小小的簪子，玉质浑厚，簪身缠着一段红绳，绳头还有微微变色的污渍。

林青青的视线被那簪子拉过去，手指不自觉地伸出，像要去认领什么。皮肤触到玉面的一瞬，她的呼吸断了。簪子上刻着两个字——青青。字是歪的，像被愤怒或急促写成，墨迹还未完全褪去。她的掌心猛然发冷，像被人掐住了心。

“那是她的。”苏子晏把话说得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。“她临走前交给我，让我留着，别让你看到。”他把那句话挤出来，指节微微发白。眼里有光，但并不是怜惜，而像一把要救火的火钳，握着什么痛处。

林青青的身子抖了一下，唇角抽了下，笑却没到嘴边。她的声音薄而急促，“为什么？你——”话到了这里停住。言语像被河水压住，翻不起泡来。她抓着簪子的手开始颤抖，像要把它捏成两半。

苏子晏抬头，眼神里有种压抑的冷静，“她留下了信，信里说——等不到了。”三个字像扔进水里的石子，声音消失在长长的回声里。林青青眨眼，眼里突然进了光，光里有刺眼的空。

她猛地把布包往回一掷，簪子在案上翻了一圈，发出一声高音。那声音像一根弦被绷断。林青青的手背贴着胸口，心在那里跳出一个空洞。外面风停了一瞬，屋内只剩钟表咔嗒，像心跳的残响。

门外有人敲门，敲得不急不缓。每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名字。林青青转向门口，眼里平静得可怕，“进来。”门开时，一缕灯光照出门槛上一个小小的血点，暗色里像一滴墨渍落在宣纸上。来客在门缝里站定，声音竟是个孩子般的颤音：“姐姐，有人要你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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