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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的后墙像一张翻旧了的纸,胶带的边角卷起,灯光穿过缝隙,投下细长的灰色。化妆镜前,顾曦坐着,眼睛不眨,像一只在玻璃里打坐的猫。助理林浅把手里的发夹一字排开,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掰一根羽毛。
镜前的空气里有化妆膏的味道、咖啡的苦和几包未拆的速食面的酯味。化妆师低声哼歌,声音像胶带被撕开的细响。顾曦抬手,指节白得不自然,指甲缝里残着黑色粉末,那细节比任何一句台词都更不合时宜。
“稍微收一下下巴,嘴角别吐气。”经纪人秦礼站在灯光后,声音像裁缝的剪刀,计划性地冷静。每句话都像预先测量好的标记,让人无处躲藏。
林浅把外套放到椅背上,手碰到口袋里卷起的信封。她本想先不看——公司教她守口如瓶,生理性的习惯让她先把东西放好再说。可是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,那种急促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门。
信封被塞在旧化妆盒和发网之间,白得像没来由的医生单据,正面只有一个字:归还。林浅的呼吸突然安静下来,能听见自己心脏在喉咙后敲打。她抽出小条,纸上是一串医院代码和一个名字——不是顾曦的艺名,是本名,旁边还贴着一小张婴儿超声图的复印件,影像里有一团模糊的黑。
在镜中,顾曦的眼皮微动了,他笑了,一个习惯性的、像风吹过湖面的笑。笑外壳很光滑,里面却空了。秦礼注意到了笑容下面的空白,他走近,手背按在顾曦肩上,手指无声地掐了一下衣领,笑意转为命令。
“别让任何人看到这个。”秦礼说,话里没有请示的余地,只剩执行。口音里带着南方城市的干练,那种把人事当棋子的节奏。顾曦的笑没有回暖,他把那张超声片滑到袖子下面,好像那东西会烫手。
灯光在两人之间拉出细长的影子,化妆师的睫毛上落了两点淡粉。林浅的手合上信封,手心是汗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排队,但她先是把手背抵在裤子上,像在按住什么会跳出来的东西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林浅的声音低,像拧紧的绳子。她不是叫骂,也不是恳求,只是把话放到顾曦面前,像把餐盘递上来。她要求答案,要求一种秩序。
顾曦的视线转向她,平静到像一扇关上的门。“我做了该做的。”他说,话短,像投掷出来的刀锋。话外没有道歉,也没有解释。秦礼看了一眼林浅,手里的动作像是想把信封揣回去,但终究停住了。
化妆间的钟声敲了两下,像两颗小石子投入静水。门口传来搬运工老李的喊声,粗糙的北方口音,带着疲惫和酒味:“给你们留点灯呐,明儿还得早。”声音扎破了那张紧绷的静默。
林浅把信封夹在指缝里,感到纸的边角剌痛她的肉。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同时静下来,像是在等她怎么做。她想把信封抓紧,想把那张影像扯碎,想把真相丢进垃圾桶,像丢掉一件不合时宜的衣服。
秦礼弯腰,从化妆桌下抽出一只打火机,指甲掐出灵光。他的动作慢,像是在演示如何处理危险物品。林浅看见火焰映在他的眼里,映出的是一种冷静得不容置疑的算计。
“没人会知道。”他把火机放回口袋,口气像合同最后一条的蓋章。顾曦的手没有离开那张超声片,像握着一件只有自己能承受的秘密。林浅的手指终于松开,她把信封放回原位,像是把一面脆弱的镜子又悄悄罩上布。
门外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,影子拉长又折回。林浅转身走出化妆间,脚步稳而略带颤抖,像被什么东西拖着。她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,指尖还残着信封的温度。她抬眼,看见顾曦在镜中站起,笑回到脸上,全本无缺。那一刻,一阵寒意沿着脊椎升起,像刀子切过镜面,留下一圈纹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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