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像刀。教室里只有午夜福利视频和灰尘。桌面上那圈磨薄了的漆，像一个久违的指纹，指关节在上面来回摩挲，发出轻微的擦声。林心把笔盖咬在唇侧，手指又不自觉地抚过桌沿那道被刻过无数次的名字：小文+阿明，字母都磨得起毛。

姚川坐在对面，胳膊搭着椅背，鞋尖在地上画着圈。他话不多，语速也慢，像磨刀的声音。"还坐这儿？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，夹着乡下的短促音节，像一把锥子突兀地探入空气里。

林心抬头，眼里有光滑的静。"我没事。"她把笔横放在手里，指节白了又放松。她说话像是把话拆成小块，一块一块递出来，像在挑拣什么不能再触碰的东西。

姚川伸手去翻她的抽屉，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小说票根，边缘卷着。他把票根攥成一团，举到鼻前闻了闻，像在嗅某种罪证。"你当时答应的，记得吧？"他说，语气里没有指责，只有一种奇怪的、耐心到冷漠的期待。林心的背脊微微一僵，肩膀往后缩了半寸。

她的手刚想伸过去，指尖碰到的却是另一件东西——一只透明的小药瓶，里面只剩下一个褪色的胶囊。瓶身贴着一张小纸条，字迹熟悉得像刀痕：别等我。纸条边缘被揉皱，墨水在折痕处断成小小的黑点，像未说完的话。

空气在那一刻停住。姚川的眼睛眯了眯，眸里有一种很老的温柔被压住了。他没有笑，也没有流露出同情，只是把那瓶递给林心，手背上能看到青筋。"你为什么藏这个？"他问，声音里突然多了点不耐烦，像被人按住了嗓子。

林心的呼吸短了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药瓶，停在距离一毫米的地方，像怕碰破一个玻璃泡。她没有回答。空气里掉了几秒钟的东西——可能是她曾经的计划，也可能是某个夜里她独自做过的决定。她的下巴颤了一下，嘴唇动得像没加电的机器。

教室门外有人推门，扫地的老赵伸着脖子进来，手上还挂着湿布，嗓音粗陋但不多言："还没走？快闭了门，天冷。"他的目光在午夜福利视频之间扫过，停在药瓶上，眯了眯，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他转身就走，脚步声带起一地灰。

姚川把药瓶轻轻放回抽屉，合上抽屉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很软，像是在给某个破裂的器皿绷带。门被关上了。午夜福利视频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同一张桌边，却像隔了几道墙。林心把手摊在膝上，指缝里留着纸条的折痕，她不看他，却突然说了一句很近于自责的话，声音很小，也很清楚："我以为时间能把它们都埋掉。"

姚川笑了一下，不是笑声，是把嘴角抽了一下。"时间不会埋人。"他的话像一块石头，沉进水里，周围的声音都被压扁了。林心的眼睛湿了，她没有擦。她抬起手，终于把那张写着"别等我"的纸条打开，指尖颤得像有电。

纸条上除了那三个字，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被迫挤出来的：如果你也别回头。林心的肺像被谁挤了一下，疼得出声却被吞下去了。姚川看着纸条，没有动。他的指尖忽然伸出，搭在纸边，像是在测量纸的温度，然后慢慢收回，手掌空空。

铃声突然响了，细碎且突兀，像是要把午夜福利视频赶出这个被记忆摊开的房间。林心站起来，椅子发出尖利的摩擦声，她转身的那一瞬，头发滑过肩膀，带起那一夜未说完的气味。姚川站着，背对着窗，光斜在他的侧脸上，影子把他嘴角拉长成一条没有笑的线条。

林心走到门口，手指在门把上停了半秒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抽屉，又看了看姚川，声音更小："你会等我吗？"她像是在许个恶毒的愿望，或者在求一条出路。

姚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她，眼里有一层很薄的光，像窗台上那层刚化的霜。"等，"他终于说，声音像石子落进深井，"等得有人受不了为止。"他把那句话吐出来时，像是把一个重物放回抽屉——声音清脆，回不去了。

林心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很久。最后，她没有推门，只是把那张纸折好，塞回药瓶里，又把瓶子放回抽屉。她转身时脚步很稳，但背影里有个洞，洞里装着刚刚被掏出的名字和承诺。

门关上了。教室里只剩下姚川坐在桌边，手搭在抽屉上，指尖还温着纸条的温度。他看着桌面上那一道被刻薄过多次的名字，伸出指甲，沿着刻痕轻轻刮了一下，像是在试探些什么。纸条在抽屉里微微抖动，露出三个字的尾巴：别。等。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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