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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在身后关上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屋子里沉着的空气。雨从窗外落在阳台的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敲击,像有人在数着呼吸。沈溪的外套滴着水,肩膀贴着羽绒,透明的雨珠在毛线的边缘颤了一下又掉落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,背对着灯光,身影被拉长成两条冷线。顾墨的手里没有烟,只有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纸。他没回头,只把纸递过去,声音低,像刀切过纸一样干脆:“你解释。”
沈溪接过纸,指尖还带着水珠。里面是一条短信的截屏:未发送,内容只有一句——“我真的很想走。”字不多,像是半夜里点亮手机后最脆弱的一突刺。
她的手本能地攥紧,指甲在掌心里留下白线。“那是……我没发出去。”她把话拉长,想把自己说成更无害的东西。
顾墨转过身来,灯光切割在他下颌,投下一块硬的阴影。他走近了两步,距离把所有轻柔的词都压平了。“没发出去就算没发生?”他的句子短,像石子丢在水面上,起了圈又消失不见。
他伸手抓住她的外套肩头,手掌粗而冷,掌心的纹路有些深,像地图。他的语气变了,粗糙里带着习惯性的命令:“说清楚,你想走为什么没说。”
沈溪吸了口气,声音比雨还薄:“我怕你误会。我只是……累了。”话里有补充,有解释,有不甘,可都被他粗糙的眼神撕成几片。
顾墨把纸揉成一团,又摊开放在桌上。他的动作不急,却像是在做一件仪式。桌上,皮质笔记本被轻轻推开,露出一叠文件——离婚协议的初稿,标题醒目,字句冷。那是另一个答案。
他把协议往她面前推,指节白了白:“签。”一句话像铁锤,敲在她胸口。雨的节奏突然变快,像有两把刷子同时刷过窗户。
沈溪的唇颤了一下,沉默填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角落。她的声音来得温吞,像是把某个旧伤口撩开:“顾墨,你这是——”
“别叫我名字。”他打断,像丢掉一件脏衣服。声音里没有怒火,有的是精疲力尽的平静,“你想要走,我给你通道。签了,走人。别等到谁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你才想起后悔。”
他说话的节奏像他走路的节奏,短促,硬朗。沈溪站着,脚下的地毯绒毛贴着脚脖子,像是有一种温度在提醒她:还有可以回头的路。她把视线从那一摞纸移到窗台上,那儿有一只陶瓷杯,杯沿已经干了一圈咖啡渍,像条不开的伤口。
“你知道没发出去的那句是什么吗?”顾墨的手指抠着那张不再平整的截屏,拇指把“想”字的墨点刮得更深,“我看到了你内心最软的地方,就像把玻璃戳破一样。”
她的肩膀垮了一瞬,像是有线被剪断。沈溪把头挪向窗外,雨帘把她和他的面孔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。她突然记起结婚那天他的手——比现在更温热,也更有力。那记忆像一张票,已经过期。
顾墨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笔,笔身冷得能映出她的脸。他把笔摆在协议旁边,动作稳得让人害怕。停顿里,连呼吸都被拉细。最后,他把笔推到她面前,声音没有起伏,但每个字都落在她心口:“签,不签,我都不会等你决定。”
沈溪伸手,手指触到笔的时候,笔尖传来一阵冰。她看见笔尖下反着的自己,眼里有雨的倒影和字未落的未来。房间里除了雨声,还有纸与皮的摩擦音,像一个倒计时。
她没有立刻拿起笔。窗外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,滴答滴答。顾墨收回视线,把那张截屏摊在桌上,像是把夜里最隐秘的东西放到光下等着结论。最后,他这么说,像一把无声的刀合上了抽屉:“你可以走,但别带走那句未发送的软弱。它留在这里,像个证据。”
沈溪的手悬在空中,指尖和笔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裂缝。她看着那字,看着他看字的方式,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,疼得突然清楚。她没有签字。
顾墨把笔收回,手指在笔帽上敲了三下。然后他转身,把那张截屏折好,塞进自己口袋里,像把一块冰放进胸口。门又被打开,外面的雨声像一条潮水,他在门口站了半秒,回头,声音像最后一把锁:“你要走,就别回头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声,带走了她背后的温度。沈溪站在原地,手里空空,视线里只剩下桌上那一摞白纸,一页页像未醒的雪,等待着她去决定是把它染上字,还是就让它白着,起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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