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船舷上敲出碎银，巷口的灯还没亮。林默的背包湿了一块，鱼腥和旧木头味糅在一起，让人心里粘。脚下是滑的石子，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，指关节贴着冷。

猫躲在一只倒翻的麻袋底下。它的毛半干，背脊像绷紧的弦，眼睛亮得像废铜皮的映光。林默蹲下，手慢慢伸出去，手心里有昨夜没睡完的海水味。

“来。”他只出一个词，低而粗。猫没动。它抬过头，甩了甩脖子，嘴里叼着什么，像是刚从巷里翻出来的宝贝。

猫把东西放在石板上——一只小小的棉袜，边缘被咬得参差，淡蓝色的线绣着两个拥挤的字：冬冬。林默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像被冰钉戳。袜子潮得有股奶粉和旧煤油的味道。

风把往事翻出来，像翻旧箱子。林默记起冬冬的脚踝，记起半夜抱着脚踝哭的声音，记不起为什么孩子会在一个月亮也不信的夜里消失。话在喉里搁着，像没钉好的帆。

巷口有人来。梅站得直，雨点在她肩上滚开，发梢湿了，像干净的绒。她说话的节奏有测量过，“你把袜子给我。”句尾是请求又是命令，笔直得像测量钢尺。

“别动。”林默没看她，声音更干了。“这是我的。”他把袜子搓到手心，手开始抖。袜子里夹着一张薄纸，纸角霉了。他抽出来，纸上有一行小字：不告诉任何人前来港口。

梅的眼里先是猜疑，然后沉下去。她的声音变得更软了，“你确定？”她不说“我可以帮你”，只是把手放在膝上，好像在等林默决定是否继续承受。

老太太高声笑了两声，从门边探出头来，她的词粗糙带盐，“猫子知道回路。人有时候忘了。”林默看她，眼里有海的冷。他突然把袜子按在胸口，像是要把空气里的声音按住。

猫绕过他的脚，跳上矮墙，把头靠在他的膝盖。它的呼吸急促，像远处船桅的绳索受潮时的吱呀。林默弯腰，手指触到猫颈下的旧皮带，皮带上拴着一个小小的牌子。牌子背面，字被刮得斜斜的，能看到残留的一行——“冬冬”。

那一刻，心口像被锥子刺了一下，疼得清晰。林默的声音只出一半，“它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。猫抬眼，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的面容，平静得像一把等着转动的闸门。

风停了。巷子里只剩下猫的呼吸和远处吐舌的海浪声。林默把袜子放回猫前，伸出另一只手，手掌打开，像是给自己留一条路。猫没有走。它把袜子重新叼起，轻轻推到他的手心，牙齿碰到了他的掌心——温热，像有人在潜意识里敲下了一个从未解开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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