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虚掩着，走廊的灯带出一道淡黄，洒在门缝上像一根懒散的光带。苏妍的伞还在门口滴水，伞骨上挂着几颗雨珠，滴落的声音整间屋子都能听见。她站在门口，手指还攥着伞柄，胸口像被人用掌心按住，一下又一下，没法呼吸，也没法离开。

屋里没有开灯。窗帘半拉着，城市的霓虹从缝里挤进来，像有节奏的呼吸。茶几上两个杯子，一只杯沿有口红印，靠近能闻到淡淡的香水——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甜，是尖锐的，像刚点燃的雪茄。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，肩膀处落着几片湿发丝。

“你回来啦？”门后的声音很低，像压着一块石头从喉咙里挤出。粗。带点酒嗓。苏妍的手指收紧了伞柄。声音像个老旧录音带，断断续续却认得出那一截音色——梁晨的朋友，大叶。

“嗯。”她把门一推，门轴发出熟悉的抱怨声。屋里的人都看着她。大叶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嘴角还有一丝未擦的饭渍，他抬手招了招，像在打马虎眼：“我就坐会儿，这人走了。”

苏妍的声音是一把细长的刀，没了妥协的余地：“谁走了？”

大叶耸肩，语气粗鄙但不无诚恳：“别急，别急。梁晨和她去楼下了。想安静。我知道你可能想说点啥，等会儿说也行。要不现在喝点热水？”他把杯子推向她，杯沿还温着。

热水的蒸汽上来，带着淡淡的茶香。苏妍握着杯子，好像抓住了一件证物。她没喝，只是看着茶杯里的光影，像观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。屋子里有一种静，像暴风眼，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住了。

“她叫什么？”她问，话像冷风一样短。

大叶的眼睛一动，像思考该不该撒谎。他咧嘴笑，笑里有点玩味也有点虚伪：“叫小玲。年轻。会跳，也会笑。梁晨喜欢那种会动的东西，懂不？他不耐烦死水。”

死水。两个字像冰块掉进她的胸口。苏妍记得，曾有人半夜在床边说过类似的话，说她太安静，说她像条没劲的鱼。那时候她笑着说没关系，他也笑，说他喜欢她的静。这句话如今悬在空中，像一把蛀牙剑，细小却能钻进骨头。

她转身去了书桌。抽屉里还有一本笔记本——梁晨总把重要的话写在本子里，像给自己上课。她翻开，笔迹不算工整，字里行间有上午的咖啡渍。最后一页，只有三行字，匀称地躺在纸上：男人喜欢浪骚。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，像刻在皮肤上的刀。

她的喉头发了声，像被冰锥挑了一下。声音没有出来。大叶在厨房里开始动筷，他的动作很大，声音很真实：“你看吧，人都要生活。别把自己弄成个冷柜，行不行？”

苏妍站在窗前，手心贴着凉玻璃，外面是湿漉漉的街。灯光被雨洗得发软，像一张张旧照片。她想起过去的很多夜晚，梁晨搂着她睡，说着无关紧要的诺言；想起她被宠坏的日子，和被忽略的清晨。记忆像潮水，有来有回。

她拿起手机，看到未接来电三个红点。最后一条语音，是梁晨发来的。她按了阅读，声音从喇叭里传来，很远，却又近得像刀尖：小玲说她想要张不要归属的生活，梁晨笑，说那正合我意。你别来，现在别回来。——话语像冷水泼在她怀里，湿透了整个冬天。

屋子再次安静。大叶的筷子停在半空，他的呼吸像未关的门。苏妍把笔记本的那页抽出来，轻轻叠好，像放哪儿都害怕皱到那行字。她走到梁晨的外套前，指尖摸到袖口的温度，像摸到了一片过去。

她没有哭。她把那页纸塞进自己的包里，动作轻得像放一枚硬币。门口的雨声忽然高了，像是为她伴奏，又像在嘲笑。她走到门口，脚步匆匆没有回头。门合上的时候，门缝里挤出一条灯光，短促又无情。

门外的雨还在下。苏妍站在走廊，抬手把笔记本压在胸前，纸边透出一句刚刚被她读过的话。她的声音很低，像要把它送进墙里：“我从来都不是死鱼。”

更多有关男人喜欢死鱼还是浪骚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