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往外推着声响,敲在落地窗上像有人在翻账本。餐厅里的灯亮得硬,玻璃吊灯把每张脸都切成几片。夏槿把手搭在餐桌边,指关节微白,筷子在指缝里发出轻响——那声音像她心跳的节拍,准而冷。
她母亲笑得像上了油的画框,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鱼,步子不急不慢:“槿儿,今天是好日子,别忘了笑,笑是门面生意。”声音柔软,像绸缎,却每一处褶皱里都藏着斤两。
父亲抬眼,声线短促:“家事如生意,分得清楚。你将来要学会把情绪放进保险箱里,钥匙给大人留着。”他的话像斧子,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管家老赵在一旁低着头,方言带着北方的硬音:“夏大小姐,别跟那套儿抬杠,家里人都为你好着想。”他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,手稳得像教堂的钟。
门被推开,门缝里进来一股冷气和一个人的气场——陆沉。西装剪得像账本边角,眼底像计算器。上桌前他站了一下,自带的安静像一把尺子,测量每个人的分量,然后把一份薄薄的合同放在她面前,动作平静到没有温度。
“婚约条款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念条款编号:“三年试用期;期满由董事会决定是否延长;违约金阈值见附表。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,像是把人的未来装进了条条款款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,玻璃杯里雨点的倒影碎成小刀子。她想笑出声,笑里带刺。母亲把一串珍珠递过来,指尖颤得不明显:“先戴上,好看。”那串珠子在灯下泛着冷光,像一圈小小的枷锁。
夏槿接过,指尖凉。她没有立刻把珠子戴上,而是把它翻了一个面,看到珠子上的一处细小刮痕――像是有人曾经用力抓过。她记得那是一只小手,记得那天她在后院玩泥巴,记得父亲曾站在门口看她笑。记忆像旧账单被翻出,有字迹像血。
她抬头,眼里是湿的光,但不是求饶。她把合同推回去一点,声音低到像刀子在玻璃上刮:“你们把人的名字写成资本的符号,这是规则。好。既然是买卖,我就把价码说清楚。”
空气突然像被抽走一层暖,房间安静得能听见雨走远的脚步声。陆沉的脸不动,他把笔放下,声音平了:“请说条款外的条件。”
夏槿伸手,把珍珠从母亲手里取回,这次她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,像塞下了一颗石子。她站起来的动作不大,可把椅子推回去的声音在房里炸开裂纹般的回声。
她的唇角有一丝不经意的弧度,但笑意里藏着刀:“你们给我三年合约,那我也给自己三年。三年后,看谁还想把我当商品。现在,要么你们把我的名字从账本上划掉;要么,就当我签了这份合约——但合同上必须写明一点:我的自由,任何时候都可提前赎回。”
母亲的脸色一滞,父亲的手指扣紧了桌沿。陆沉眯了眯眼,像核对余额单的会计。雨在窗外停住,像等着答案的呼吸。
夏槿转身,背影拉长,灯光把她的侧脸刻出硬线,她把口袋里那串珍珠握得紧,声音在门口回荡:“三年后,我会来收账。”门在她身后合上,像一条断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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