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楼台在风里微微晃动，发出细小的唱声，像一列迟到的列车。陈澈沿着锈蚀的栏杆走，每一步都在敲打脚下薄薄的记忆。远处天幕不是黑，而是厚重的灰，像被人折叠过多次的纸。星点在那纸缝里闪烁，忽近忽远，像呼吸。

老吴蹲在舱口边，手掌按着冷得发白的控制板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抬头，嘴角带着从来不爱露的笑，“天，像是要被咬碎了。”声音像铁锈，短促。言语里没有夸张，只有干裂的事实。

柳絮博士的声音则像温度计上的水银，缓慢而精确：“磁场不稳。上次裂隙波动出现时，午夜福利视频记录到——”她掐掉了话，视线落在陈澈的双手上，像在读一张旧日程表。她的手指修长，动作轻得像剥信封。

陈澈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伸进舱内，摸到一叠纸。纸角烧焦，像嚼过的叶片。他抽出一张—是一幅简单的画：粗糙的圆圈做成太阳，旁边两个重重的黑点代表人，下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——“爸爸回家”。

空气里散着焦糖与硝烟混合的味道。老吴看着那张画，眼里突然有光，但随即被风刮掉。他低低地说：“都是这些小东西，厉害得让人哭。”话里没有礼貌，也没有委婉，像用粗糙的布擦净盘碗。

柳絮翻开另一页，纸背贴着相片。相片里是一个傍晚，海边的轮廓被剪成黑，孩子背对镜头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了。照片下角，有一行小字，和博士念出来的声调一样冷静：“别让光回来。”

这一句话像冰锥刺进了陈澈胸口。他突然感到心跳变成了木槌，有节奏但不合拍。他把相片攥皱，声音干涩：“谁会写这种话给孩子？”

老吴摇头，手指敲着栏杆。“人会做傻事。为了睡一夜。为了让孩子不看到那会动的光。”他说这话的口气里带着泥土的味道，带着带着昨日和明日的裂缝。陈澈看见他手掌上有一道新伤，像半月，被抓出的皮下暗红。

风忽然停了。整个平台像屏住了呼吸。上方的天，黑灰层间有了微弱的波纹，好像水面被石子丢过。柳絮抬头，眼里的仪器光映出她的瞳孔。她的手在灯控板上停了一秒钟，声音变得更细，“午夜福利视频不能带走它的记忆。记忆会变形。”

陈澈把相片展在手里，突然笑了，但那笑没有温度。他把相片贴在胸口，像把一个活物压在皮下。他抬手，指尖触到那三个字——“爸爸回家”。他说：“如果光是个饿的东西，午夜福利视频就把胃撑满。”声音低沉，却有刀锋。

老吴猛地站起，脚步重，像一颗掉进水里的石头。平台的一侧，灯条忽明忽暗。远处的天边，一点点光开始收缩，不是普通暗淡，是像被手指从内侧捏碎。柳絮终于放下专业，她的嘴唇颤抖，“它记得午夜福利视频。”

陈澈把相片贴回纸堆，慢慢塞进衬衣里，像把一只活的礼物藏好。他的背影在风里拉长，声音只剩下一条缝，“那就让它记住我要什么。”他转身，脚步沉稳而决绝，直直朝着那将要撕裂天幕的地方走去。风带走了他们的脚步声，带走了最后一页纸的边角。天的裂缝正在撕开，像人张嘴要吞下一个世界。

更多有关吞噬星空小说阅读罗致远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