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一直下,像有人在旧铁皮屋顶上反复用指甲敲着。灯泡挂得斜,发出黄而薄的光。地上散落着纸币、银链、几只还热着的指纹——热的是手,冷的是屋子。
小陌坐在桌角,背靠着斑驳的墙。她把一把小刀在掌心磨了几下,动作干净利落。她的口袋里卷着一张皱得发亮的照片,只有边角露在外面。她不看照片,但指尖按着那张纸的边,像是在按住什么。
老韩在炉边甩着烟头,烟蒂燃得短,吭哧声里有油腻的笑话。他的手粗糙,关节处布满老茧。说话像抡锤子——直,重,没余地。“就这么分。别把良心丢那儿——”他用指节敲桌面,敲出节拍来。
顾言靠在门框上,衣领扣好,一副外面世界的礼貌看在身上。他说话慢,字句像磨过的钢:“规矩。先点清单,谁动了标签就按规矩处置。不牵连不慌张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房间里的每根神经都朝他收紧。
分赃是仪式。每个人都低头。手指在钱堆里翻动,像在摸以前的生活。小陌把一串戒指拂开,碰到一个黄色的布条。动作停那一刹,指甲贴着布,指节白了。
那布条不大,是孩子的发带。褪色,边角有剪过的痕迹,像是被揉扯过的记忆。老韩也注意到了,他抽了下烟,烟雾沉到胸口,声音忽然软了:“哪儿来的?”
小陌把布条拿出来,平摊在手心。她的呼吸换了节奏,比之前浅,也比之前快。顾言的眼睛靠近了两分,像是靠近一个伤口要看清楚。“这件东西,不该在这堆赃里。”他把句子压在了桌面。
没有人说话。雨的节拍像心跳,越来越清晰。老韩的笑话滞住,舌尖有一瞬的颤。小陌把那布条对折了又对折,像折一道暗号。她的手指有一条细细的老茧,布就在那茧里颤。
她抬眼。灯光把她的瞳仁压成两片暗。她的声音出来时像刀锋,短而冷:“她叫小糖。”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,砸在三个人的胸口。老韩吃了一口烟,声音裂开了:“你说谁?”
小陌把照片翻到正面。那是一张被雨水和时间揉皱的孩子照,孩子笑得稚嫩,头上别着一条黄布。她用大拇指抹过照片的笑眼,像抚摸旧伤。顾言把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照片的边,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张死人名册。
老韩的眼睛猛地红了,那里有火也有破碎的镜片。他站起来,椅子吱成一声长裂:“那是——”话到半截堵回喉里,声音变成一阵干咳。小陌的声音不再平静,她把布条塞进怀里,像把一件活物藏好。
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。三个字都停止了,雨像被扯断。脚步稳,近。每一步都像在问屋内人的命。顾言手伸向内衣口袋,动作缓慢而确定;老韩的拳头攥了又松。小陌闭了眼,嘴角没动,呼吸像夜色一样沉下去。
门把晃了一下,铁皮门后的声音低到像风里的金属:“有人在里头吗?”声音里带着外面世界的正规。小陌听见了。她把黄布摸在胸口,像摸到了一块玻璃。她没有站起,但手指已在刀柄上扣紧。屋里的光线收了,连雨都像屏住了气。
外面的声音等了一秒,又说:“开门,有话好说。”门把动了。顾言看了小陌一眼,那眼神没有求,又没有命令,有的只是算计和赌注。小陌抬起脸,唇边薄成一道线,她把照片塞进老韩手里,声音小得像掉入干井:“把它藏好,别让他看见。”门外的脚步变成了三个音节,像是扣下了扳机的预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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