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台灯的光在窗帘上挤出一道褶子。徐洁手里捧着一碗糙米粥，勺子敲着碗沿，声音小得像是在算数。她把粥端到床边，男孩翻了个身，眼睛还没有清醒，鼻子里吸了口粥的香气，嘴里含糊地说了句“嗯”。

她给他系鞋带，动作轻而快，指尖有微微的颤。每系一圈，她都停一下，像是在校对什么。床头的闹钟滴答，滴答。她把一件洗过却仍有褶的校服抬起来，指尖摸到袖口的补丁，停了很久，才把它抻平。

“到校门口我就走。”男孩把书包递过去，声音平淡，像是在念一条早就有答案的说明书。徐洁把手放在包带上，感觉到缝线的粗糙和他背带下滑时露出的那个小小汗痕。

走廊里亮着冷白的灯，空气里有午后才有的暖意早晨没有。塑料椅子靠在墙上，像一排匍匐的动物，另一个陪读的女人已经坐好，腿上摊开一叠试卷。那女人眼角有纹路，声音粗糙：“昨晚又催了一晚，孩子念完书也没念进去，烦死人。”

徐洁坐下，椅子吱了一下，像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位子。她把手伸进包里，摸到一个褪色的饭卡。指甲缝里有米粒的残迹。她把卡轻轻按在掌心，像是捧着一枚小小的誓言。

门里传出监考老师分发答题卡的声音，墙上的钟跳着每一格。孩子们的脚步声从走廊消失到门后，像是一群小石子落进了深水。徐洁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按住，呼吸变得细小。

“你怎么样？”隔壁那女人伸头过来，眼神有点凶，像是在打量市场上的货色。她说话直，像撕衣的声音：“午夜福利视频这回不能再差了，阿涛，你妈也别磨叽了。”

徐洁笑得很轻，笑得像把自己的一部分藏进了袖口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她把声音抿得干净，不让它里头的颤出来。她看向走廊尽头，那里有一个小窗，光线被窗棂切成条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照出细密的血管。

门缝里忽然滑出一张纸条，像被风吹出来的白羽。监考老师的字冷冷的：家长请在外等待，考试期间不要干扰。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像刀在纸上划：“未成年人陪读属家庭安排，学校不承担。”徐洁的手指在纸角上停了一秒，像是被什么割了一下。

男孩回头看她，眼里有灯光被掐灭后的灰暗：“妈，你就坐那儿别动，别回家。”他说得平静，几乎带着一点歉意。她笑容僵住了，嘴里的笑被咽回去，像一块没吞下去的石子。

天越亮，走廊里的人越少。徐洁从包里掏出一张旧试卷，上面有红叉和圈。那是去年他的数学试卷，最后一题下面老师写着三字：多练。她把指节抵在字上，像是在按住疼处。隔壁的女人起身去接电话，电话那头传来争吵声，像两扇关不好的门。

门缝里忽然传出孩子咬笔的声音，清晰得像一根针刺进了胸腔。徐洁的视线猛地一紧，呼吸在喉头卡了一下。她从椅子上站起，手还按着那张旧试卷，纸边被磨得发亮。她没有走动，只是把饭卡摊开，放在膝上，像是把最后一笔希望摊在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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