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宫墙冲得湿漉漉，水珠在瓦檐上敲出急促的节拍。灯下的书案边，首辅的袖口已经被墨渍染成斑驳的灰色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把一枚印玺在宣纸上按了又按，像是在按灭一根看不见的火柴。

门缝开了一条，皇女的影子先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羽毛。她撑着衣袖，肩上带着水珠，眉眼里的怒火却收拾得很干净。她静静站了几秒，像是在听档案里墨香的干裂声。

“你来了。”首辅终于抬眼，声音带着干燥的陈述，“夜雨不适合出行，太子妃院里有侍卫。”

她笑得薄：“我知道他们会找借口不留人等我回去。不过，臣子也会找借口为朝廷省力。”语气不尖，但每个字敲在案上的印章里。

首辅看她，眼神里有一种算账的谨慎。“公主此来，有话直说。别让走廊的药香听见你叨扰太久。”他把一张摊开的奏折推向她，指节苍白。

皇女伸手，指尖碰到奏折，纸边一处被泪水浸湿。她抽出一角，纸上赫然有一行小楷——名字被划去的痕迹，墨线硬、生。她抬眸，声音忽然像石子落在池中，“这是我的名字？”

首辅没有回避，瞳孔里倒出半盏灯光。“是我写的。”一句话不长，却像一枚针，扎入她的听觉。她的手在纸上颤了两下，随后把纸揉成了团，指甲压出白色的痕。

她笑出来，声音里带着笑被撕开的布料声：“那你可真能写。”她的笑里没温度，只有积存许久的寒冷。皇女转过身，衣摆沾了水，水珠滑落在石地上，发出小小的“啪”声。每一声都像是在数她被剥离的日子。

首辅站起来，慢慢地，像是把一个沉重的棋子挪到应有的位置，“朝中有数。你留着名册，会有人来逼着问，你会被当成政争的棋子。为了不让战事扩大，我只能……先做这些。”他把话说得平静，像在念历来的条令。

她甩开袖子，声音变得短促，“所以，你替天决定，让我成为别人桌上的饭。”举止不再贵气，倒像被雨打过的花朵，带刺。

首辅想说些什么，手停在空中，指尖沾着墨，他伸出拇指，无意识在拇腹上磨了磨，像是想把某种记忆擦去。“有时候，错也要先承当，公主。”这话像是宽慰，更像判词。

她走到窗前，伸手把帘角掀起一线缝。雨在外头像被刀切开的布，密密麻麻。月色被云吞掉，屋内只剩烛光被抽长的影子。皇女把一只发簪从鬓发中拔出，簪尖沾着泥，她把簪子递过去，动作干脆，“那印，给我。”

首辅愣了一下，接过簪，指尖触到簪身，竟有一丝温度。房间里的气流突然缓了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然后他把奏折重新铺开，指节用力，把那行被划去的名字用手掌压平，眼里终于有了水光，但他硬生生把它吞回去，声线里是他最不肯示弱的隐痛，“你可以取回它，也可以不回，但代价……”

她翻身向他，近得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，能闻到他衣襟里陈年的书香。她的耳边只有雨声和他胸腔收缩的轻响。皇女说了一句，像匕首投进旋涡，“我不需要你的代价。我只要我的名字。”

首辅的手在她的发簪上微微一颤，像是握住了什么非常脆弱的东西。他没有立刻答话，房门在两人沉默的角度之外，重重地响了一下——外头的锁栓被抽开的声音，长得不合时宜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。

声音停住，灯光像被吸进了一个新故事的缝隙。首辅抬头，嘴唇微张，影子里有未说完的词。皇女把发簪朝他眼神里一递，唇边冷冷，“那么，就让我把你的笔收回去吧。”

更多有关公主(hp)首辅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