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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薄,渗在长堤上像一层旧布。灌溉渠里,水沿着青苔的脊背低声走。太子跪在岸边,衣袖卷到肘,袖口沾着泥,手指在水面划出一个又一个小圈。水面上的影子跟着他的动作颤动,像是另一个人在学他的无名指。
田头传来脚步,粗笨且带着草屑。老农人停在他身后,嘴里哼了声,声音里有南方的短促口音:“少爷,天冷,别着凉。把泥弄到宫里去,太监又要骂人。”
太子没有立刻回话。他弯腰检查闸板,手掌触到湿木时,指节发出轻响。泥的气味里有稻草的甜和铁的薄凉,他吸了一口,像是在掐准章节。老农人把竹竿搭上堤头,动作像是在数着什么,指尖带着老茧。
他伸手拨开一块圆石,水顺着石边嘶了一声。石下不是土,而是个微微冷的金属角,冰凉贴到掌心。太子停住,手指在泥里摸索,水滴从指缝往下落。那一刻,风像被卡住了,一切声响都退到很远。
他把金属拉上来,是一枚小小的铜牌,表面被水磨得光晕,边缘压着半个印记。印纹虽不全,凤凰的尾羽还是认得出。老农人一把抢过来,眼睛瞪圆,粗声道:“这——这是宫里的印子呀!”
远处的影子走近,是个太监,走路的步子有公式化的恭敬。声音像折页纸:“回太子,回禀,午门传旨,皇上近日查田……唔,这铜牌如何落在外头,还望明示。”
老农人抓着铜牌,手心的泥和汗混成一团:“有人摆的局,少爷,这不是寻常人会丢的。放着宫里的印,偏偏投在灌渠里,图什么——图把人往水里推!”他的语速忽快,像吹动的麻绳发出摩擦声。
太子的声音低而冷,像把水勒紧:“父皇的印。”这四个字没有愤怒,只有把事实放在寒石上的平静。太监的脸色一滞,舌尖在话里翻来覆去,最后只剩下形同空壳的礼数。老农人的手在颤,眼里掠过一个更远的念头。
他把铜牌贴在掌心,阳光刚好从云隙里撕出一条细缝,光在铜面上炸出一道冷光。那光像是一把刀,照进了太子胸口的一处旧疤。他合了眼,呼吸短了瞬间。然后他把牌收进口袋,指节发白,声音更低:“有人想把皇家的印,压进我的地里。明日分水,我会把每条渠守着。”
太监半跪,太礼,话语回绕成圈:“太子恕罪,回去禀报……”
太子转身,看着堤外流淌的水,它没有别的念头,只向前。水面被晚光切成一条条锋利的线。太子伸手,将泥里的水一点一点拧干在指缝里,像是在把一个名字从水中拽出来。他没有把铜牌说破,只将手伸进泥里,把水抱紧,低声道:“有人想把我推进水里。好。先来试试深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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