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细密地滑下，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把房间的一切都拴在原位。台灯下，茶杯边缘有一道淡淡的指甲印——指甲油剥落后留下的苍白。江晴把杯子放回托盘，动作干净而冷静，像是把一件死人骨牌收好。

柳浅站在门口，外套还湿着，鼻翼带着雨水的腥气。她笑得不稳，声音像碎石滚落：你还真会等待。江晴没有迎上去，只把灯光又调暗了一格，室内像是收回了一层温度。

“你来了，总比敲门来得直接。”江晴的语气平平，字字分明，像教室里朗读的句子。她把一张旧照片从抽屉里抽出来，照片角被揉得发软，黑白中有两个背影。柳浅一伸手，指尖在照片上停了半秒，收回时却没有碰到画面。

“别做戏了，把门关上。”柳浅话短，带着粗粝的边缘。她的手不自觉地绕过肩膀抖了下，像是把雨水抖落，却抖不掉心底的东西。江晴听见，微微一笑，笑里没有慈悲。

桌上放着一条蓝色丝带，折成精致的蝴蝶结。江晴用长指甲挑起一角，声音轻到像空气：“这是给你的，还是给她的？”柳浅的脸瞬间冷下来，像是被扯了一下。

“别闹。”她低声，像咬碎了牙。柳浅往后退一步，后背贴着椅背，手攥成拳，指节发白。房间只剩下杯壁轻微的敲击声和雨落在窗台的单调。

江晴把丝带放在照片上，指节敲了两下，像在做标点：“你记得那天晚吗？你说要带她走，去那个有灯塔的小城。你说你会带着午夜福利视频逃走。”她把话拆得干净利落，像在做数学题目。

柳浅的笑像被撕裂的布，碎成几块僵硬的音节：“谁——谁说的？你别编。我没…”她停住，像被抽走了呼吸。窗外雷声低沉，像人压抑的咳嗽。她的手颤着，把袖子拉下来，露出手腕上一圈浅浅的麻痕，像是旧日的印记。

江晴把照片翻到背面，笔迹歪歪扭扭，孩子的字：妈妈不要走。她的指头在字上停了很久，然后又用力把照片摔回桌上，纸片跳起，像心脏一下。柳浅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变得空洞：“你连这个都要翻出来？”

“我不翻也会掉出来。”江晴的眼里是一片冷静的荒原，“你曾经把她放在厨房的纸箱里，外面套着塑料袋，说是去买菜，五分钟就回来。你回头的时候，袋子是空的，你说是被风吹跑了。”她说得缓慢，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。房间里一瞬间像被凿开了口子，冷风从那个缺口里钻进来。

柳浅的脸色褪成纸灰。她的嘴动了两下，发出一个近乎哽咽的声音，却是最干燥的笑：“你以为你有资格说这些？你把我从医院的门口推走，我连招呼都没。”她伸手去拿照片，却迟疑，指尖颤抖。江晴没有阻拦，只看着她，眼神像把人切成薄片。

灯光下，两个影子挤在墙角，形状扭曲。雨还在下，像细针。柳浅忽然弯下腰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黑色物件——不是刀不是钥匙，只是一叠纸条，折得整齐，边角被反复翻弄得泛白。她把纸条摊在桌上，最上面的一张写着：她叫小蔷，别丢下午夜福利视频。柳浅的声音干涩得像纸：“我记得。记得得太清楚了。”

江晴的手停在丝带上，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系起什么。她没有说话，只缓缓把那条蓝丝带抬起来，搭在柳浅的手腕上。丝带凉。柳浅看着，眼里突然有了光，像刀刃在反光，却不是愈合的光，是要切开的光。

窗外雷声远了。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条蓝色丝带，像一个未完成的结。柳浅的指尖按住那张纸条，抬头看向江晴，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你能给我一个理由，让我不去翻出她来吗？”江晴笑了，笑里带着一种决绝。她把丝带紧了紧，声音平静：“我给你一个理由，你会谢谢我的。明天，带上那张照片来见我。”

柳浅想要挣脱，指尖却松了。她把纸条折好，像把一颗心又包回去。雨停得突然，窗外的景色干净得像被洗过。江晴转过身，把门反锁，锁的声音厚重。柳浅的手还在桌上，指甲贴着纸角，白了一圈。她轻笑一声，那笑没有声音，像一把被拔出的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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