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外面的声音打碎成小块，落在窗台上的声音会让灯光抖一下。厨房台面上摊着两个人的衬衫，蒸汽在油烟机下面慢慢散开，像没说完的话。阿良一只手按着衣领，另一只手把袖口翻了出来——那只袖口里有张照片，边缘已经被揉皱。

他把照片摊在灯下，光线把人脸照得生硬。照片里是个小男孩，笑得不完全像笑，更像在使劲。手腕上那条医院的纸手环被拍得很清楚，上面有几个英文字母和一个姓。阿良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划了一下，指甲里的黑线轻轻颤抖。

于景站在水槽旁，抹布在他手里转圈，动作平稳。声音也平稳，像要把空气整理好再说话：“这照片是谁放在你衣服里的？”他没有抬头，水声把话的音尾冲成直线。

阿良直视着照片，语气像砸桌子：“是哪儿来的？你跟我说清楚，别绕弯子。”话短，像刀切面包，一下子分开两边的气息。

于景吞了口气，终于把抹布放下，手指把水珠拭到毛巾上，动作为讲述作铺垫。他说得慢，像防着每一个字：“三年前的事。我以为那一切已经放下了。那孩子是医院那阵有人交给我的——是我不愿意参与，可他们把名字写上了。你的姓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像在找一扇窗透光。

阿良笑出声，笑得不对劲，笑得像被拧了一下：“你在绕。我不信。名字写我姓的，你就能跟我说一句‘我错了’？”他站起来，椅子发出声，雨声像被撕开了一道缝。

于景忽然变得简练，口吻里带着按捺的疼痛：“当年是我答应过的，答应别让那段事影响午夜福利视频。你说过，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’。现在有人来要人，信件和照片都寄来了，医院的档案也查到了。如果你想要，我会把他叫回来；如果你不想，我可以不说。”话到这儿，他的眉根挤成一条细缝，像一根要断的线。

屋子里的声音变得稀薄。阿良的手伸过去，指腹在照片上按了一下，像按住一张票据。“你对我说过——你会告诉我所有重要的事。重要的。不是现在才寄张照片。”他低声，像在跟自己较劲，“你知道晚上我怎么睡的么？每次手机一亮，我都想是不是有人来要走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。”

于景闭上眼，睫毛上挂着雨水的光。很轻的声音：“那天医院的人说，如果找不到亲属，就会把姓名登记为‘父亲未知’。我登记的是你的姓，不是因为我不负责，而是因为——”他睁开眼，看进阿良的眼里，“因为你说过你要孩子。”阿良的肩膀一瞬塌下，像一座被掏空的桥。桌上照片的孩子笑着，像从别人手里摘下的世界。门外的雨停了，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缝。阿良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照片折了两下，递回给于景，指节发白。

于景接过，手指贴在照片的背面，像按住某个不能说的名字。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味和刚洗过的衬衫的清香，却冲不散那句话在两人之间落下的硬度。阿良伸手去开门，门把冰。门开的一瞬，风把照片的边吹起，照出孩子手环上那一行小字：写着阿良的姓，也写着一个阿良从没听过的日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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