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打着瓦檐，像有人在用指节敲门。院子里只有一盏油灯，灯光低沉，照出两道影子：一个缩在木椅上的人，手里绣着破布；一个站着的人，胸口还起伏着，雨还挂在衣襟上。

他脱了帽，指尖抖着，把水珠从眉间拂开。不发一言。动作像在算着什么：先把破布折好，再把针头对着灯芯，扎进去。灯光里，他的眼睛像两把沉着的刀，光很冷。

“师父。”声音短。像是被按住的鼓，忍着要爆。少年把手攥成拳，指节白了。雨声在两人之间拉长，像弦被拉紧。

师父停了下，手没有抬。呼吸很慢，像是早已学会等候。“说吧。”话落，像是把一句重物放到桌上，不多也不少。

“你为什么要教我那一套？为什么要我学那些杀人的招数！”少年咬牙，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锋。话语里有被背叛的火，也有害怕：怕自己走不回头。

师父的手继续绣布，针脚稳。他抬眼，但声音仍旧像老琴弦压住。“招数只是手段。人心才是致命。”一句话，平静得像山顶的雪，很难看出表情。

“人心？”少年的肩膀一震，笑声短促。他迈步上前，鞋底把水溅起一圈圈灰。眼睛近了，能看清师父那条掌心里旧疤，像做了太多决定的标记。“那你呢？师父，你的心呢？你可知道你给了我什么——”

师父叹了一声，像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他把一只旧木匣推到灯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沿。匣盖吱呀一声。他从里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纸边被翻得发软，像被许多人翻看过的老账本。

他的手很稳，把册子放在少年的面前，指尖点着一行行小字。灯光里字像针一样钉进人的视网膜。每一行都是名字，名字后面是一串日期，有些日期已经涂黑，旁边还有短促的注记。少年一张一合，指尖颤得像要掉落。

“你看见吗？”师父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念经。少年靠得更近，能闻到纸的霉味和师父衣袍上的药香。一页翻过，又一页，他们之间的空气被字吃薄了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少年僵住了。那一行字写着他的名字，字迹熟悉得令人恶心。之后是一串未来的数字，清清楚楚，像锥子。

少年抬头，眼里是被扯开的洞。师父伸出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串数字，指腹的温度低。他说：“我不是逼你走那条路，徒弟。只是……我在你名后写了个日期。告诉你，别等太久。”

雨声在屋檐上断了又续，像有人抠着锁。少年的视线定格在那一行数字上，像被人按住的脖子，听见自己的心在里面撞击。灯下，字影拉长，最后剩下的只是两个人和一页写着未来的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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