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廊的灯只亮了一半,丸黄色的光在地砖上割出两道晕。林瑶把鞋箱放下,手背扫过厚厚的灰,指尖带起一股陈年的凉。外面有车声,远处像有人在大声笑——与这安静的房子格格不入。
她站在客厅中央,箱盖没有合拢,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杂物:学校作业本、几个褪了色的发夹、一只断了扣的绒兔子。她的手在里面翻找,动作突然变得小心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眼里有光,但不热。
父母的房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床头灯。她停住,握把下仍留着指纹的温度。她抬手,手指轻贴木边,想起母亲出门前的背影——不需要台词,只有衣角的摆动。她闭了眼,吸了口气,手肘突然弯了又伸直。
衣柜里比记忆里还要寂静。布料被叠得整整齐齐,香皂味仍旧留在角落。她绕到柜子底部,用指甲挑开一只小鞋盒,纸盒边缘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她没有开灯,光线只从门缝落进来,像一把薄刀,削掉了所有多余的影子。
纸盒里有一条塑料腕带,韧得像是医院里常用的那种。上面写着她的名字,下面还有一串日期。她一边看一边咬唇,声音低而干涩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……”她把腕带提到嘴边,像要凭气味判断真相。
在腕带下面,夹着一张折叠的画纸。画是孩子的手笔:不规则的房子,一个蹲着的人和一个被圈住的白色方块。白方块下面,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:她住在衣柜。林瑶的手指抖了一下,画纸从指缝里滑掉,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响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门口传来粗重的声音。小军推门进来,衣领上沾着油渍,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她的脸色拦住。他停住,眼神比话更直接。小军的说话方式一向短促,有时候像子弹:“别吓我,别装神秘。”
林瑶把画纸举给他看,指着那句字。小军抓住纸,目光很快变得不耐烦又带着一点不安。他嚼着字,像是嚼不下去:“谁会写这种鬼话?你爸妈出去了不就是短暂工地,别老想那些。”
她把那条腕带摊在手心,手背的血管起伏。灯光跳动,窗帘动了一下,像有人隔着玻璃摸了摸布面。电话在客厅的桌上震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一个未接来电——显示的名字是“妈妈”。林瑶盯着屏幕,呼吸慢得可以数出节拍。
她按下了回拨键,电话那端立刻有人答话,是母亲的声音,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安静,像是被录好的:“不要打开那个衣柜。关上门,把箱子放回去。”话说完,挂断音像钝器。林瑶的手几乎把手机捏碎。
小军的笑消失了。他把手搭在她肩上,语气变成了另一种粗糙的温柔:“你爸妈肯定有理由。今晚别瞎折腾,真的。”他想遮掩,却又让事情更裸露。林瑶没有反驳,她把画纸和腕带又塞回箱子,动作快到像是怕被看到。
门外有人敲了三下,敲得每一下都拖长了尾音,像放在空房子里的石子。敲门声停下,接着是低而近的说话声,声音把每个字拉得很宽:林瑶,开门。我在这里。窗外路灯下,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廊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照片上,一个孩子笑得满脸是牙齿,眼睛却被划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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