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台上的指针滴答着又过了一圈。宋教授把厚重的讲稿一页页摊开，指尖在纸角划出细小的声响。他站得很直，却把背心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一粒，手指在领口旁转了又转，像在调整一个不合身的习惯。

台下学生稀疏，灯光把他们的脸拉长。空气里混着粉笔末和雨后的泥腥。宋教授开口缓慢，句子里带着老教授特有的礼貌和迟疑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先回顾一下上次的推导——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在黑板上勾指，每一次粉笔与板面相撞，都像被他用力按下去的心跳。

教室后门推开，老王揣着抹布探出头，声音粗粝：“别把灯留着，到点儿了。”他的话短，像石块砸在水面，卷起几圈涟漪。宋教授点点头，继续讲，语速有意放慢，好让每一个听的人跟上来。

突然，他停了。第三行符号，他认了半天也说不出名字。脑子里像一块镜子起了雾。台下有人轻声笑。宋教授的手在空中搜寻，笔在指间按了两下，像有人在耳边催促。他咽了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换了个方向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先看这个例子——”话里没有解释，没有借口，只有一条被打断的路线。

下课铃响，学生们聚在门口，有的讨论试题，有的在翻手机。小于挤到讲台前，急促地说话，话里夹着网络语的零件：“教授，你今天讲得挺……稳啊。您总是能把复杂的东西讲透。”他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。宋教授对他笑了一下，笑里有遗憾，也有不愿让别人看见的疲惫。

宋教授整理讲稿，手伸进讲桌抽屉想把旧粉笔盒拿出来。手碰到一摞旧纸，纸页之间有一张照片滑了出来，轻轻落在桌面。照片边缘已微黄，像被时间磨过的布。宋教授弯下腰，手指触到那张照片的冷面，皱了下眉。
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。男孩小小的，眼睛圆，眼神里有一种跟着大人学来的倔强。女人的嘴角上扬，但并不完全到笑的程度。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：安安，10岁，2011年。字迹是他认识的笔迹，拙而整齐，但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爷爷，如果你想见他，就来这儿。地址。一个日期。十年前。

宋教授的喉咙收紧。他的手指贴在照片上，按下去，像按下了一个活着的疼。他翻开讲稿，生硬地把照片塞回去，手心沾了点湿。老王从门口探身进来，嗓门低低：“怎么了？谁给你寄了个通知？”宋教授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照片重新折叠，像把一件脆弱的东西包回原处。

话题散了，教室空了，雨声开始密章起来，像有人在屋檐下拧毛巾。宋教授站在讲台后，摸着黑板边的粉笔屑，粉末在手心开出细小的花。他想到那些年他在黑板前孤零零的夜，想到家里空荡的饭桌，想到信里的地址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名字。心里有东西忽然塌陷，声音从下巴里漏出来，低得像地板上的裂缝。

他把照片折好，放进讲稿最里层。日历大红圈里，十月二十六号写着“退休”两个字，用的是系里发的公文。他看着那个圈，眼睛里有一层不撒泼的灰。手指轻触那两个字，就像触到了别人的脸。

他说了最后一句话，声音干脆却有重量：“我明天去见一个人。”

门把手冰凉。雨把走廊的灯光拉成长长的条纹，他的影子在门板上被拉得细长，像一张没有回音的纸。他把钥匙插进锁眼，手指微微颤了一下，照片在胸口里贴着心跳，冷而陌生。门在他身后合上，声音不是结束，但像是一条被切断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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