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进的不是风，是雨。玻璃上细密的水珠像被放慢了的呼吸，灯泡下的饭桌映出两个影子，一个小，一点儿歪。苏暖用勺子搅动着粥，勺子敲到碗沿的声音细小又有节奏，像在数时间。她袖口湿了半截，手背上的老茧在灯里翻出一条条白线。

门吱——有人来了。钥匙在锁上转了三下，门外的影子站得很直，站得像他小时候学站样子，只是肩膀宽了，领口里有光滑的领带。程亦衡抬头，看见厨房里那盏黄灯，眼里先是一个停顿，像鱼在换气。

他先开口。声音低但清晰，像电梯里按下楼层的手指。"苏姐。"两个字没有加任何修饰。

苏暖手里一抹，粥糊在勺上。她没有叫他名字。她把勺放下，筷子也挟起半根葱，动作像把一件往常的事做完。"回来了就进来，别站门口长考古。"她把唾沫似的笑话吞下，口气里有屋檐下的潮味。

程亦衡进屋，脱下外套挂在椅背，外套里攒着雨水滴落在地。桌上那盏灯的光在他脸上割出干净的平面。他坐下的时候并不碰她的手，像怕碰到她作为时间留下的温度。"我不是来吃夜粥的。"他把一个信封放到桌上，边角被手指磨得柔软。

信封里是传真纸、几张打印的公证书。苏暖瞪了几秒，眼里先是空白，继而生出一股热。她把手伸向那叠纸，手指触到纸的边缘，抬手像在把从前的书页合上。"这是啥？"她问，声音忽然细了。

程亦衡把目光转向窗外的雨，平静得像把话都咽进肚里。"我要结婚了。"他像陈述天气。"他们要家里整洁，要有名分。"他说这话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解释，像放下一件能量表里跳出来的数。

苏暖的嘴角颤了一下，像有东西被掰断。她拿起一个小铁盒，盒盖上还贴着一片胶带，那是他小时候用来装石子和碎糖的。她把盒子打开，里面是一撮旧头发，一颗破掉的按钮，还有一张叠了三角的纸条，纸条上歪歪扯扯两个字：暖姐。

程亦衡伸手去看，手指轻到像怕碰坏回忆。"我想把这些东西还给你。"他把纸条放回盒子里，然后把盒子推回过去。"婚礼上，他们要我的家人上台。礼单上，写的那一栏——"他停了一下，灯光像刀口刮过他的脸。"空着。"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，像把一把针扎进了瓷碗里。

苏暖听见自己胸口里有东西碎了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把手摁在桌面，指节发白。外面雨停了一会儿，滴在窗台上的声音短促。她抬头，眼里有光，像被磨平的刀锋回过头来。"你想我怎么做？"她问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是实心的。

程亦衡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衡量一个公式。"我办好了名分的证明，也办好了位置。"他抽出一张纸，递过去。"这是我给你的房租，三年。还有一封信，律师写的，确保婚礼不会出现任何'尴尬'。"他的声音干净到冰，像玻璃被擦亮。

苏暖接过那张纸，纸上数字的排列像一根冷铁插进胸口。她把那撮头发揉成一团，指腹按着，像想把记忆揉回去。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又暗，她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刀。"你记不得晚上睡在我身边，哭着说怕被坏人带走。你记不得你第一天上学，裤兜里揣着的是半块糖。"她说这些话，不是想要他听懂，是在给自己念账。

程亦衡看着她，嘴角轻动，终于有一丝温度从他胸口溢出，但很快被他按住。"我记得。"他停顿，声音里夹了一丝别的东西，像是要说出一个名字，最后化成了句子。"但现在，我必须把生活安排好。苏姐，你不需要站在台上。那样对你也不公平。"他站起来，雨衣上的水珠顺着衣缝滴落。

苏暖把铁盒合上，手一抖，盖子没盖紧，那个贴着胶带的角儿露在外面。厨房里的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长，重叠又分开。她把那张写着三年房租的纸揉成一团，像把某样东西装进口袋。"不公平？"她的声音像刀片在翻页。"你养大的，不是个位置。"她站起来，离他很近，近得能闻到他的领带里夹着的烟草味。"你养大的是个人。你记得吗？"

程亦衡的手停在门把上。外面濛濛的街灯把他背影镶上了边。他回头看了看桌上的铁盒，像是在看一段不能带走的影片。最后他没有回答，只留下了一个动作：把门关上时，他把钥匙插回了原位，然后没有锁。门带着湿的木头味摆了回来，屋子里只剩下苏暖和那盏黄灯，还有桌上没盖紧的铁盒，和一张揉皱的纸。

更多有关po男主是女主从小养大的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