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贴着屋檐滑落,像有人在用指甲按着节拍。被褥湿了一角,泥土气和烟灰混成一股,压在鼻腔里。李清愣在床上,手指摸到一条粗糙的袖口,里面不是熟悉的T恤,而是连着补丁的粗布。有人在外头踩着泥,脚步沉得像锤子落地。
他先是尝试记起昨夜的最后一幕——一杯咖啡,一列拥挤的地铁。然后一片空白。脑子像被人拧了一下,疼得又钝又远。呼吸变成了小声的机械动作。他伸手去摸手机的位置,空空的口袋里只有一张折得发软的纸条和一枚铁扣。
门被推开。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,脸上抹着油渍,声音像粗砂:“饿不饿?要饭的还是要床的?”她的语速快,话里带着本地的口音,句尾常常吞成一个音。
李清坐直,努力把声音从嗓子里拉出来:“我……我想问一下,现在是哪儿?”
女人瞥了他一眼,手上的活儿没停:“这不是问吗?清岳驿。昨天夜里来的人多,醒来就都在那里。你这孩子,怎么穿得像过年?”她说“孩子”时没有怜惜,更多的是把人分类。她的手指骨节粗硬,指甲里带着土。
窗外又响了两下敲门声,一个人影勒着雨衣进来,肩上还挂着几颗水珠。他脱下雨衣,露出一件对襟长袍,腰间有文人常用的笔袋。人不高,眼神平静,语速慢,像条溪水绕石头:“此处是清岳驿,凡遇异客,须核验出身。小人姓沈,任读书人,见惯了路上的奇事,不足为奇。”
沈先生的话条理清楚,偶尔斟字眼儿,好像每句话都经过推敲。李清侧头看他,心里像被冷水拍了一下。笔袋里露出的一角纸,正是那张他口袋里的纸条——古拙的手迹,书法里有他从来没学过的笔意,他却莫名熟悉。
他展开来。纸上只有三个字,笔墨已经晕开:归,往,生。
“这是?”李清的声音变得薄,一点儿不确定。他的手指在纸边抖得快要割到自己。
沈先生取过纸,眉梢微动:“‘归往生’三字,非常古怪。若真是私人留字,多半是回忆或者遗言;若是路人所写,或带着誓约。我见过朝堂上的公文,也见过江湖的暗记,这三字……牵扯也许不小。”
女人丢下一盘热粥,碗刷在桌沿发出清脆声:“别拿那些老话吓人,有的人夜里醉了就写诗。喂——你们说得太重了,怕人家不吃饭啊!”她把碗推到李清面前,目光里却带着探测,“是不是记不得家?我这里有个空箱子,可以放你东西。”
李清低头,把粥端到鼻边。米香里混着一种熟悉的味道,像小时候母亲做过的菜。他尝了一口,汤温软地滑进胃里,像是裁缝把旧布贴上新的缝隙。胸口却竭力往下一沉。
他把补丁袖子边卷起,露出腕子。右腕里侧有一道细长的线状疤痕,像是针脚缝合过的痕迹,白里透粉。李清记不得有这道疤。记忆里没有任何一场事故,任何一夜会被缝合出的针脚。疤里还隐约带着暗红,像是刚脱落的旧签。
女人盯着那疤,声音忽然小了两度:“这……是谁干的?谁把人缝成这样?”她说话像吞了口风,突兀的安静让桌上的筷子声都成了巨响。
沈先生皱眉,手指在纸背上摩挲那三字,“‘归往生’若是暗号,说明有人预见了某种循环。若是誓言,说明有人计划把你这号人,带回去。”他放下纸,视线直逼李清,“或者,已经带回去了。”
屋里的空气被这一句话撕开了缝,雨声仿佛停了。木梁上几只死灰落得干净,窗棂上的雨点缓缓滑下,像时间在慢动作里低头。李清的心跳开始跑得快,舌尖像被冰敷着。
他伸手去抓住桌沿,指节迅速地白了又红。想要问为什么,想要质问现实,但声音都被锁在胸口,像被人从里面上一道门。“我叫李清,”他最终说,字短得像命令,“这是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屋外有人喊了一声,短促,响亮:“阿归!”
喊声在院子里撞了两下窗,最后补上一个空音,像是扣在心里的键。李清的视线被那音节拉扯,舌头触到一处痛——“归”。
他的手再次摸向纸条,指尖忽然触到一丝熟悉的纹理,细到像旧日记里的笔触。他记起地铁广告牌上涂抹过的涂鸦,是昨夜街角的习惯动作,是他无意识写下的一个字:归。笔迹的倾斜、停顿、残墨——他认得那种慌乱里留下的自己。
屋里所有人都安静着,只有雨继续敲打着,像在数着剩下的秒数。李清的嘴里冒出一句话,他自己没想清楚为什么会说,但声音却沉得像铁:“我知道这字。我写过。”
门外,泥土上有人影慢慢靠近,脚步里带着不合时宜的节奏。那节奏有熟悉的停顿,像他走路时总会做的那个动作。门楣上的一处木屑被雨冲出一条新裂缝,裂缝里露出一行不显眼的字,笔画歪扭:回来。
更多有关HP穿越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