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窗台,像有人在翻旧账。厨房的灯只开的半边,白光裂成两条,投在桌上那摞小说封面上,油墨湿润,边角卷着。空气里是墨水与外卖盒混合的味道,像一张还没干的纸。她把手搭在盒沿,手指末端有一道旧茧,抖得很轻,像在跟什么告别。
林微微吸气,指关节发白。她没有立即开口,先把指尖沿着最上面的封面滑过,像是读一个人的脉。这动作短促而有礼,像学过礼仪的人去端一杯酒。眼角动了下,目光没有挪开过那几个字——羞羞小说。
门外有人,脚步不稳,门被推开,一股冷风和屋外吆喝声挤进来。送货小伙子把箱子一丢,嘴里还嚼着口香糖:“签个字,快点儿,天要下大雨了。”话里有着粗糙的惯性,像旧链条。林低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停在那角落,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。
她把封面撕开,纸的边缘发出脆响。第一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票根,票面上的字被时间打磨成灰,背后却还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:别走。笔迹瘦长,带着一点书生式的匆促。她的胸口猛然沉下来,像有一块石头滑进了靴子里。
记忆像潮水,先是声音,再是光。三年前那条胡同的灯泡坏了,只有他笑得不慌不忙,手里拿着一包榴莲,他说:你怕气味不会责怪你,反正我喜欢你冷着脸。她坐在床沿,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,疼得清晰。疼清晰到可以数出来:一、二。
短促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。是谁在楼道里踢到了铁桶。林合上书页,手的动作很冷静,但书里掉出一张小照片,照片里两个人的肩膀颤着碰在一起,背景是一盏歪了的路灯。照片背面,另一行文字:你看见了,就别装作没看见。她的心被这句话拉了一下,像被针挑了一下,疼。
她抬头,灯又暗了几分,房间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。笑声从记忆里溢出来,带着汗味与烟蒂,然后被现实的冷水浇灭。她站起来,把那张票夹进书里,像把一根小小的刺藏回伤口。指尖碰到票的一角,温度很低。
电话震动,她没有看,声音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吵:是他,还是别的他?她慢慢把书递到窗前,雨把外面的世界洗掉了颜色,只剩下黑和灯光的边。她把票根塞进胸口的口袋,像是把一个人按住了呼吸。门外有人轻轻敲门,敲得像在念她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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