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张湿了的布，贴在屋脊上。炭火早灭，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格间撒进来，像刀割一样冷。木屑在脚下细碎地响，像有人在远处轻声咳。弹掉刀鞘上的灰，炭治郎的手指僵了几秒，呼吸没有外放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弯下腰，余光在榻沿上停了一下——一只小木屐，绳结被斜着割开了，里面嵌着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
“是谁留下的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像是在摸索。口气平稳，但每个字的尾音都有微弱颤抖。他的手贴在刀背上，指尖感觉到刀柄的凉意，像母亲冬天里递来的铁勺，熟悉并带着责任。

屋里起了风。破纸窗帘拍打着窗沿，发出急促的节奏。声音里夹着哼唱，轻得像线被绷断。那哼唱不是旋律，更多像两三句无头无尾的儿歌，腔调被拉长，像是从很远的井底传来。

“别靠近，孩子。”声音是从畚箕后面传出，像老妪的嗓，磁性又带着沙。话说得慢，每个词都被磨成了碎末。炭治郎的肩膀微动，眼角的湿意没有落下，但光在那儿凝住。铁的直觉告诉他，这声音有毒。

他说：“出来，出来跟我说话，不要躲着。”话语里有温度。他轻轻挪步，木屑在脚下像碎玻璃。他不想用斩鬼的姿态先动手——每一刀都要承载理由。

那人笑了，笑声里掺着孩子的气喘。突然，屋角破碎的灯笼里掉出一张小卡片，落在榻上，正好翻开，是一行歪斜的字：哥哥，别怕。字迹像是被哭过后写出的。

胸口像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。炭治郎的呼吸停了一下，随后像被抽尽力气的风琴，缓慢又被迫地吸回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，却更坚定：“你能不能停止那首歌？那是……那是我妹妹会哼的歌。”

“噢？”那声音做出惊讶，像是摸到了尖刺却装作无辜。“是吗？妹妹的歌，哥哥的泪。”它把每个词都雕得锋利。纸窗后漂出一股甜腻的香，混着铁锈味，让人想起被埋藏的东西。

他瞥见畚箕后闪过一条影子。影子移动得太快，像被线牵着的布偶。炭治郎按住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他放慢步子，脚步像河里滑行的石子，尽量不惊动那哼唱。窗外的月亮被云拉成一道裂缝，屋内的影子被拉长。

风声里，那歌忽然清晰了几句，是确确实实的、他熟悉的调——那是他妹妹睡前念给他听的短句。喉咙里像塞了东西，他的手下意识摸到了耳边的发带，指尖碰到了那一缕熟悉的发香记忆。记忆像刀，割得很深。

畚箕后的人影慢慢露出半张脸，弯着嘴角，眼里却没有温度。她伸出手，掌心抬起一只小木屐，鞋内的血渍在月光下黯淡。她说话像在唱，也像在量词：”哥哥，你认不出来了吗？你的家人都很会唱歌。“

炭治郎的心口猛地一沉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。他没有立刻拔刀。反而把那只木屐拿了起来，指尖不自觉地卷起了那里干裂的绳头。血迹触到掌心时，他的手一颤，像被电到了。那一刻，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，只剩下他胸口跳动的、像要挣脱的节拍。

“你骗人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唇边带着不愿意的酸。刀终于出鞘，声音很轻，像铁在夜里呼吸。那人影的笑声里突然带出一个字，清脆冰冷：“不是。”

她一转身，脸瞬间贴近窗格，月光正好把她的嘴唇照成刀锋。她的眼瞳里，反射出不止一张脸。炭治郎望进那光里，看见一瞬间的形象：不是他想要的，是他永远收不回的东西。刀亮如霜。窗外的云掠过月光，一条裂缝滑下，切开了屋内的黑暗——那张脸笑成了裂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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