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193
排名2227名
差4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095
人气热度
掏空我的心 投了1张月票
莪哭了誰疼 投了1张月票
心碎我还没学会 投了1张月票
夕阳将宫墙拉成长长的影子,柳丝在微风里低声摩挲石阶。院子里冷得像被关了阀门的茶,大家都在屏着气,连纸上的字都显得小心。柳歙坐在矮案边,手里是一把旧檀木梳,指节白白的,像没睡醒的月光。她不说话,只眨着眼,像在算着什么步骤。
小翠急促地跑进来,脚步把阴影踢开一丢丢。她一边喘,一边把拢着的信笺递上来,声音像被擰过的布,带着外乡人的抑扬:“娘娘,来了——是公府的。”
阿肆把信放下,啪的一声,像砸在桌上的铁器。他不太会拐弯,讲话短促:“不是朝廷的。家书。”话一出,院子里像被人扔进一把火。柳歙的手颤了两下,梳齿划过掌心,落下一颗细小的血珠,亮得狠。
顾言卷起袖子,声音慢而长,一字一顿,像把话熬得透了才端上来:“按礼,先念名,再查封。家书,例外,但必须记录。”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眉目带着学问人的谨慎:“柳歙,柳歙……在册。”
他打开信笺,字迹熟悉却被泪水冲得模糊。念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把针挑进柳歙胸口:父病得重,家里要她回门,望她体谅。顾言念到这里,声音又往下沉,像拖着一把石头:“去留由娘娘自决,朝务不阻,家人已具车马候交。”
小翠的手指在袖口里搓成一团,像是想握住什么却抓到风:“娘娘——”她想哭,声音被风断成两截。
柳歙的睫毛颤。她没有说话。风把柳丝撩到脸上,细小的尘粒在她眼角堆起。她想象门外的土路,热得像锅底的灰,父亲把扇子往手里一塞,叹气;后院的柴门吱吱响。那些声音被这高墙吞没了,变成了沉在水底的铜铃。
顾言合上信,动作很慢,像怕惊乱了底下的墨迹。他抬手,点了点桌上的册子,低声念着官文的术语,语言一段比一段长,像是把岸线上要扎的桩子一根根立好:“照例,需具名回文,并行宫廷报备。”
阿肆撇嘴,丢下一句粗话:“回去?谁回得去。哪里来车马,哪里有许可。”他的眼神像刀口,短促又清硬。
空气开始变得不服帖。柳歙把梳子放下,指尖带着血的温度,她又抬手,按在案几的纸上。她看着顾言那本册子,翻到一页,里面是她的名字,端端正正,四个字像印在她喉咙上的篆文。
顾言拿起笔,蘸了蘸墨,笔尖沾出一点亮黑,像天边突然掉下的云。他叫来一名文书,声音仍旧缓:“改动须有奏折证明,笔录一并。”但动作没有再多废话。那人的手稳得像磨刀石,笔落在‘柳’字上,先是一点,接着一横,像刀,像缝。
那一横穿过去了。纸上的‘柳’被劃断,墨渗开,像血也像水。柳歙在那一刻听见自己胸口里什么被锋利地割开,声音哑了。小翠吸了一口气,像被人打了一拳,眼角的眼泪弯成小月牙。
柳歙的手抬起,抬得很慢,像怕惊动墙外的月光。她把掌心贴到被划过的字上,掌纹里压着细细的汗。她没有叫喊,没有奔跑。她做了个动作,极小,但像刺在人的脑门上——她把指尖拽下的一缕头发,悄悄绕进衣袖里。
阿肆看着,喉结滚动,嘴里嘟囔:“名字没了,地位还在。”他话里有冷硬的安慰,也有不屑。
柳歙合上眼,却看见那根被拔下的头发在黑里发亮,像一根细小的黑线,绑住了她所有还在的记忆。她站起来,声线很低,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捞出来的:“把册子留着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是刀。
顾言合起卷轴,动作规矩,嘴角没有笑:“照例办事。”他把墨笔放好,像把一件既定的事收回衣袖。
柳歙没有再看他们。她走到窗边,柳条正好随风摆动,影子打在她的手腕上。她把袖子往上挽了半截,把那根头发悄悄藏进掌心,然后用力握住,像握住一枚温热的石头。
风又一次吹过来,柳丝划过院中那本被划过的册子,翻动一页,落下一枚干瘪的叶子,正好贴在被划的字上,像一枚小小的封印。在那个叶片按下去的瞬间,柳歙闭上眼,世界里只剩下一句话,没声,也没字——她的名字,被一笔带走了。
更多有关宫墙柳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