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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霓虹像割裂的布条,雨水拍打在玻璃上,节奏和屋里筹码落桌的声音重合。灯光低得像一把刀,照出四张脸上的小裂缝。空气里有烟,湿了的纸味,还有刚剥开的橙色药瓶盖碰到木桌的声音。
林行把手伸进袖口,拢了拢袖口的布,动作轻而快。指尖都沾着旧茧,动作里没有紧张,只有计算。桌对面老陈把一沓筹码往中间一推,手掌上黑茧多,指甲缝里总带着油污。
“够了?”老陈的声音像砂砾,字都短促。每个字落地都带着轻微的讥诮,“你再不下,我就算你认输。”
林行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盏歪着的台灯上。灯罩的一条裂痕映出他眼底一条暗影,他吸了口烟,烟圈在嘴边颤了两下,慢慢散开。终于,他把筹码推了进去,声音非常轻,像投了个判断。
舒老板把玩着一张牌,笑里没有温度,像把修长的指头抵在玻璃杯边上,“既然大家都来了,不如这把和和气气一点,赌些别的。”他的话没回音,就像预演过多遍。
孟璃眼睛眯了一下,声音冷静而干净:“别的?你指什么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专业的条理,像在给证词排序。她的话简短,像刀子割开谈判的气泡。
舒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信封,动作像倒银子一样稳。“别的,不是钱。”他把信封压在桌心,指尖用力,纸质被压出白边。老陈笑得更大声,笑里有俗气的胜利感,“好啊,来点稀罕的。”
林行伸手,手停在信封上方,指节白了一点点。他的喉结动了动,像是在咽一团过去。屋子里忽然安静,只剩下雨在玻璃上拍打的声响和那只台灯的电流细响。这安静像一根线,绷得紧。
舒慢慢把信封滑开,里面是折得很整齐的一枚医院手环,塑料泛黄,手环上写着几个字:林·希。字迹被磨了边,像是被握了很多次。孟璃的眉头动了一下,老陈愣了,声音像被吸走,“这是谁的?”
林行看着手环,指尖发冷。他记得那夜的灯光破碎,记得棉被下的哭声,也记得一双小手那么轻那么无力。他以为那扇门已经关上。现在,塑料在灯下闪出薄光,把他脸上的影子拉长。
林行的声音很平,几乎没有颤:“给我一把。”
老陈放低了声,像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,“你赌什么?钱都好说,这玩意儿是感情牌,弄不好要赔上心。”他的话粗糙,带着城市街口的臭味,却也有一丝好奇。
舒把手环推到灯光最亮的地方,光把手环的名字投在桌上,字的影子像个小人站着。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往外抽,突然冷得能听见骨头的声音。孟璃靠近一步,视线没有离开那几个字。
“押注三局,”舒淡淡地说,“赢的人带走手环。输的人,十年之内,不得打听与此人有关的一切。包括探访、查阅、更别提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收紧,“有人能做出那种决定。”
林行看了一眼每一个下注的人。老陈的嘴边有颗旧疤,笑声里有嚣张和害怕;孟璃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敲出小小的节拍,有条不紊;舒的笑像是一把被抛到空中的刀,向下坠,静候结果。他把手搭在手环上,指尖的温度低得不真实。
他想起了那个孩子学步跌倒的样子,想起取名字时指尖踌躇后的一个字。他咬住下唇,唇根处突然有一条咸味流出来,咸得像早年的海。屋里每个人都在看他,像等待裂缝张开。
老陈先动了拳,像要把赌注一把拿回。他的手掌垫到桌上,声音粗过铁皮:“行,你要赌就接受后果。别到时哭着上门。”
林行的呼吸变得短促。他伸手撕开了一摞牌,纸牌在手里翻飞,像刀片。他分牌、押注、看眼神,动作都像有人教过的刻意。他押上最后一叠筹码,然后把筹码推到信封边,手指碰到了手环的塑料,触感冰凉。
孟璃眯眼说:“赌注定了,你知道规矩。”她的话没有情绪,像诊断。舒在一旁把牌发了出去,牌声清脆而干净,像手术室外的脚步。
发第二张牌时,门外的雨忽然大了,雨点撞在窗上,打出一阵密章的噼里啪啦。林行的目光在纸牌上停了停,像是读到了别人的注脚。他手指收紧,关节白出更深一圈。
第几轮赌到一半时,老陈摇了摇头,声音里塞着不甘:“你疯了,林行。那不是钱能衡量的。”
林行抬头,眼里有个亮点,不是光,是决心:“赌一把,输了,我消失。赢了,我要见他。”
房间里像被人往里灌了冷水,所有人的气息都收紧。孟璃的嘴角抽动,舒的指甲更深地压在牌堆上。老陈抓起一支烟,点燃,但没有吸,烟雾在他鼻尖打了个圈就散了。
当牌最后一张翻开,桌子上的光全部聚拢到那只手环上。林行的手伸过去,停在半空,指尖差了半厘米。空气在手指和塑料之间凝住,仿佛随时会碎。
舒的声音很轻,也很冷:“再来一把,或者——永远别回头。”
林行闭上眼睛,眼皮下,有潮湿。他的手没有落下。他吞了口唾沫,像吞下一段过去。房间外,雨声像海潮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,时间像被扯长,拉到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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