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，走廊里是潮湿的水汽和鞋底带起的浅浅噪音。未然的外套还滴着雨，领口比别人低一截，露出一条浅色的颈项，像从冬天里拉出来的东西，带着冷。

教室门在身后关上时，有两声轻笑，一个像是打发时间，一个像是准备场子。未然站在讲台旁，手心里悄悄搓着一张被折得发软的车票，指尖有漏出的旧茧。

“这是未然，同学们欢迎。”林老师的声音平稳，带着老师特有的节奏，句子像被抻长的线，慢慢放在桌面上。她抿了抿嘴，眼角有一根细纹，像是在等什么会发生。

“转校？”前排的男生李阔笑出声，口音带着南方味，“又是哪个学校转来的，带了没带饭卡？”他嘴里嚼着话，像嚼骨头，粗糙。

未然没有回答。他把车票夹回口袋，动作轻，不想让声音惊醒别人。教室里有人低语，有人看手机的背光从下巴划过脸庞。

一张纸无声地滑到未然的桌边，像鸟落下的羽毛。未然弯腰捡起，纸上只有三个字：别认我。笔迹不娴熟，边缘带着指纹油。

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，纸被捏成两个角。记忆像壳里的虫子突然活动：厨房的油锅冒烟，母亲在门外喊的名字像断线，黑色的缝隙里有灯光被压扁的声音。他把记忆又塞回去，像塞进一个破了的匣子。

后排的孟乔盯着未然，眼神收紧，话语像刀。她不笑，声音快，像发令枪，“你不知道的别问。别惹麻烦。”她的每个字都利落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。

李阔挑眉，嗓门更大，“就会躲着，不来就是不来。别装。”说完他又冲孟乔挤眉，像是在求证又像在炫耀。他的脚踝敲打着桌腿，节奏像是心跳。

未然将纸平放在课本里，用指尖覆盖住那三个字。指甲的一角陷进纸面。指尖的白线像小刀刻下一样疼。没人看见，但疼还是清楚。

下课铃响起，教室像被拉开了个口子。人群往门外推，水汽和书本的墨香冲撞。林老师站在讲台旁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衡量该给谁留一句话。

她走到未然面前，声音变得更低，“学校不是避风港，但也不该是陷阱。你需要什么，跟我说。”她说得慢，话尾有一种试探性的柔软。

未然抬头，眼神和她相遇，时间短得像摘蘑菇的手。未然摇头，嘴唇动了两次，像在算账，最后只吐出一词，“没事。”声音像从井底飘上来。

林老师点点头，却没有转身离开。窗外的雨忽然密了，打在玻璃上的节奏很急。教室外的树影被抖成一片碎黑，像有人在窗外静静看着。

未然慢慢拉起袖口，一道浅浅的白痕在腕侧露出，像是时间在皮肤上留下的指纹。那不是伤疤，更像一串编号，整齐而冷静。光线在上面停了好一会儿，像被谁记下的证词。

他把手赶紧缩回袖里。然后，毫无预兆地，一只手从门外的湿气里伸进来，递上一张新纸条。纸条边缘有雨水，字迹是另一种笔锋，字短得像咬断的话：别回头。

未然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，时间在胸口收拢。他没有翻看来者的面孔。窗外的雨声像是倒下的命令。未然把纸条吞进掌心，像把一根针埋进身体里，痛得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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