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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在舞台顶棚,像有人用旧报纸一片片拍打过的声音。后舞台只点着一盏老旧的手提灯,黄色的光在尘埃里摇晃。苏岚把外套搭在椅背,袖口还带着细碎的水珠;魏明站在她对面,手里捏着一只褪色的布娃娃,布料的缝线已经松开,棉花从缝隙里钻出来像小小的白云。
“你带来这个干嘛?”苏岚的声音平静,像是在测量杯里的水量,语速慢而匀。她的视线从娃娃的脸上下移到魏明的手指。那手指有厚茧,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摸孩子的头。
魏明笑了笑,笑里没有热度,“这是游戏。你说,放假不回家的孩子,最想念的会是什么?”他把娃娃摔到桌上,声音有点闷。桌面上的木纹被灯光拉长成条,像针眼。
苏岚伸手把娃娃拾起,指尖触到缝线,那里有一处针眼被粗暴地修补过,线头还留着斜斜的一截。她没有回答。她把娃娃的脸往胸口凑了一下,像是想确认什么仍然在那里——不是人的体温,而是某种被记忆压迫的重量。
“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?”魏明的声线突然变短,被雨声打断几次,“你穿那件羊绒衫,跑到旧巷子里去买糖葫芦。回来时手伸进外套里,冻得像个冻梨。”他话很短,像刀刃,切在气氛上。苏岚的手指一滞,指节亮出一圈青白。
“我记得,”苏岚说,字字慢,但每个字都像在称量。她放下娃娃,抽出桌上另外一件东西——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剪刀。剪刀把手上还有干掉的红色印子,那印子不属于现在的任何人。她把剪刀翻来覆去看,像是在判断它会不会突然说话。
魏明的脸抽动了一下,他的声音变得粗粝,“你真会玩儿。把记忆当道具,把人当演出。可有人不想继续演了。”他走近两步,呼吸带着湿气,灯光在他眼角投出一块暗影。他伸手碰了碰剪刀的刀尖,然后又缩回,像触到热铁。
苏岚把剪刀递了回去,手没有颤。她的笑里有冷意,“所以现在你来收场?你手里的娃娃、剪刀,都是你的道具。那你要怎样结束这出戏?”她的声音更低了,复杂得像潮汐。
魏明接过剪刀,指甲落在金属上发出短促的声响,像是心跳被社会化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把剪刀放进娃娃的肚子里,像给它做个小手术。布料割开一条细口,露出里面紧压的那张旧照片——照片边缘卷翘,露出一个小小的名字。魏明等着她看。
苏岚的视线停在名字上,手掌忽然变得热。照片在灯下有光,像个剥开的旧伤。她伸出指尖,抚过纸面的褶皱,然后把照片掏出来,放在两人中间,像是把一枚子弹放在桌面。
“他写了这些?”魏明的声音里压着不耐,“还是你?”短句,粗糙,却像锤子敲进了木头的肋骨。苏岚抬起头,眼里有光,但那光并非温柔,更像是在冷矿里燃起的一点火星。
她很慢很慢地说,“他写了,也没写。名字一直在那儿,像个不回家的信号。”她把手指按在照片的角落,指甲掐进纸里,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。那是动作里最小的暴力,也是最真实的疼。魏明看着那白点,眼神里突然一滩不安。
舞台外的雨开始又敲了一遍,像有人在暗处拍手叫好。魏明把娃娃扔在地上,布料擦过木地板发出沙沙声,他弯腰去捡,动作快得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掉下的东西。苏岚站起身,低头盯着他捡娃娃的背影。她没有说话。
当他回过头来,手里除了娃娃还有一根丝带——那是她当年系在手腕上的,已褪色得像旧伤。他的眼睛亮了一瞬,然后立刻关了灯。黑暗里,灯光消失,舞台只剩下一个轮廓和一个低声的呼吸。魏明的声音贴近鼻尖,像是说给墙听,“把它还给我。”
苏岚的手还在空气里,停在那个丝带将要从他手里取回的位置。她没有动。她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翻书的一个瞬间,但是她最后没有说话。黑暗像一个裁判,举起了决定的白牌,外面的雨继续,一滴水打在窗沿上,清脆得像一声审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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