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雨把巷道洗成一条亮着的针。诊所玻璃反着路灯，一片模糊的金色。钟表在墙上咔嗒声清晰得像心跳。罗医师低头把听诊器放回橱柜，手指边缘还有刚刚翻开的药袋沾着白粉，动作像雕刻师一样缓慢而精确。

门被撞开。一个男人几乎把孩子托进来，裤腿溅着泥，嗓子像被火刮过。男人的呼吸短得急促，他不说全本的话，像把每个字都咬成碎片：“快……他嘴里——电池！”

孩子的眼睛半睁，眼白血丝遍布，唇角有两处深红，像被烫过的果胶。母亲在门口发出撕裂般的声音，声音里带着高压电的颤抖：“为什么……怎么会——”她把手指拽在儿子的后颈，像要把他粘在自己身上。

罗医师把手套戴上，动作缓而不迟。刀口一样的灯光照到孩子嘴角。孩子的舌面有一枚亮得诡异的金属圆片，边缘贴着烂糊的白，像黏着的砂糖。医生伸手，指节没表情，像测量布料的尺子。

“别闹。”他把声音压低，却不冷。父亲快要抓狂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你快点！别愣着！”

护士阿小把手伸进来，声音像换气的机械：“罗哥，准备吸引器，我把灯移左——”她说话有母亲味儿，带着不曾练习的软糯。“别让他动，我抱住头。”

孩子喘气浅而快，一呼一吸像小木船。罗医师用拇指按住孩子下巴，食指和中指像同时伸进两个世界。他的指尖碰到金属，触觉像被电击过的草，那金属比想象里热。

他把圆片掀起，孩子突然一声闷哼。父亲的手攥紧，希望像一块硬石。圆片脱落的瞬间，口腔里冒出一股腐咸的气味，像雨后被压扁的电池味，孩子上颚的黏膜被灼出一个完全本整的圆环，薄得可以看到下面的小红血管在轻轻跳。

母亲的哭声固执地不出声，她把脸埋进孩子肩膀，身体像被撒了盐。阿小冻住了，手里的一次性手套皱出一排小褶子。父亲倒吸一口冷气，声音粗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我……他……我怎么不知道！”

罗医师把圆片夹在无菌镊里，灯下它反着一点蓝光。手指微动，像拧开一个秘密的瓶盖。他没有看父母，只在孩子嘴角抹上一点生理盐水，舌面边缘的肉色像纸被吹过一口凉气，瞬间收紧。

阿小的手在微颤，却把毛巾按在孩子额头，声音被逼成条：“他是不是会留疤？”每个字都像投出去的一枚铆钉，钉在空气里。

罗医师的眼睛没有软下来。他把镊子靠近嘴边，轻声说：“先压住出血，再抗炎。电池的碱反应已开始，伤口边缘坏死可能很快发展。”他的话像测算的公式，冷而准确。父亲愣住，像第一次知道世界有公式能把亲人解构。

街灯外的雨停了，巷子里响起几声玻璃敲击，像远处有人把夜又推远了。罗医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小卡片，卡片上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，他的手指在号码上停了一瞬，像是记起了什么旧痛。

他把那枚电池放在托盘里，指尖沾着一点褐色，像在握着别人的秘密。然后他抬头，看了一眼父母，声音低得像钢丝摩擦：“孩子会好，但这东西，已经在他嘴里溶了半圈。等会儿要做镜检，午夜福利视频必须知道伤得多深。你们要冷静，别再用碱性东西冲洗——那会更糟。”

父亲像被截断的风筝，呼吸重新找回一点轴线。母亲的指关节发白，像下雨前树枝上的灯泡。罗医师把电池放进了消毒盒，盒盖合上的声音像一只小动物被关进笼子。

门口，雨过的巷子湿得发亮，路灯下有一个塑料袋被风吹成空洞的心形。罗医师的手指在托盘上划了一下，停在了那枚电池的边缘。他没有多说，只把一张处方推到父亲面前，处方纸上字迹安静而决绝。

母亲低声问：“那东西是谁给的？”

父亲握着处方，声音像碎石子挤在一起：“在家找的，玩具盒里。”他的眼睛有了裂纹。

罗医师突然沉下脸，声音极轻：“玩具盒里，说明有人动过孩子的东西。回去把所有包装和电池包装都留着。一件事，小心不是意外。”话音刚落，门缝被风推紧，诊所里剩下那枚空白的托盘，和一圈未干的盐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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