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落地窗上开了花,城市的霓虹被玻璃揉碎成碎钻。顶层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一盏,光在皮椅的缝隙里抠出冷色的线。顾晋瑶坐在轮椅旁的矮桌前,手指在名片堆上不停地挪动,像在数时间的脉。她的声音很薄,很准:“他来了吗。”
门被敲了两下,敲得像脚步。门开处,黑影把外套甩在门把上,雨水沿肉缝滴下。男人站定,背影里带着训练场的硬朗;他摘下帽子时,发根还挂着水珠。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,从耳廓绕过嘴角,没到表情里。男人的口音低沉,像石头落进井里:“到了。”
顾晋瑶抬手,指甲边缘映出白光。她不笑,声音仍旧条理分明:“给我说实话。是绑架,还是威胁?”
男人翻了翻口袋,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纸上是孩子的涂鸦:一个歪着的小人,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妈妈别走”。纸角有干涸的褐色污渍。男人把纸递过去时,手指没有颤抖,但纸的边沿在指节间起了一个小褶。“有人留的,放在楼下管理室的钥匙盘里,下午四点半。”他说得像陈述气象。
顾晋瑶的瞳孔没有变化,声音却缩短成了几枚冷锐的硬币:“现在几点?”
“九点十分。”他回。停顿里有重量。雨点变得更急,像是要把楼下每一辆车都拍成水汽。
她站起来,裙摆在椅背上摩擦出轻响。她的手指在桌上按了按,像在按住一个秘密。窗外街灯的雾圈套在她的肩膀上,像一个看不见的观众。顾晋瑶转身,朝门口走去,语速慢得像放了慢动作的命令:“带路。”
男人没有说话。他走在前面的时候,衣角溅起一小滩水,映出路灯。楼梯口的灯泡晃了一下,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像一根刀柄。两人下楼时,走廊里没有人声,只有远处冷却的空调留下一阵金属的喘息。
走到一层的管理室门外,门缝里透出荧光灯的苍白。男人伸手,推门。门里冷风一把灌出来,夹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。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只小皮鞋,粉色的小鞋。鞋尖被磨得亮亮的,鞋带松开成一团,鞋内壁染着不深的红色。
顾晋瑶的呼吸像古钟里的一根弦,绷得僵直。她弯下腰,指尖没有触碰鞋面,只是把鞋带绕在食指上,像把某件物事绕成证据。她抬头,直视男人,眼里有两条静水:“告诉我是谁,姜行。”
男人的眉头动了一次,声音变得更短促,带着一种惯常的冷峻与不耐:“宫章团的保卫,倪正。他今晚值班,十点会换班。你该知道倪正的孩子,三年前离家出走过一次……”
顾晋瑶听到“离家出走”这几个字,笑了一声,像玻璃自裂的声音,清而薄:“他的小孩?”她伸出手,把那只小鞋放到桌面上,用指腹按住鞋尖,按出一个小小的圆印。她的声音变得很安静,像是在对一个远方的敌人下指令:“把倪正的电话号码给我,姜行。现在。”
门外有脚步,快,但有节奏。男人回头看了一眼,眼里闪过不自知的焦躁。他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亮起。顾晋瑶的指节在拿手机时微微发白,像要把那一刻的温度按平。屏幕上的一条未读消息跳着:一张照片,画面里是个蒙着布的小孩子,眼睛被黑布压着,嘴边有干涸的泥土;照片下是几个字——“你想要安静,就闭嘴陪孩子死去。”
顾晋瑶的手指停在照片上,按下去的那一瞬间,房间里所有的呼吸都被抽空。她没有惊叫。她弯腰,把孩子的小鞋狠狠地一脚踢向窗台,鞋跌在玻璃上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她抬起头,笑容里带着冰刀,声音像结冰的河流:“告诉他,我陪不了。今晚有人要学会等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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