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把果树的影子拉长成刀。蜜樱桃架下,灯泡晃着黄色的脉搏,空气里有樱桃糖浆和湿土混成的气味,甜里带着生硬。林妙妙站在柜台后,手指沾着黏黏的果汁,慢慢绕圈擦拭盘沿,动作像在把时间擦亮又收回。
门被推开,是风,还是人。脚步不急不缓,像扔了一块石子进平静的水面。进来的是李大海,裤脚上还有泥点,肩膀宽,但眼神里收着刀。他把外套一甩到椅背上,树叶碎了几声。
"妙妙。"他先不看她,只把手里一沓照片摊在台面上。照片角落有孩子的笑脸,笑得不合时宜,像春天不该来的地方。李大海的声音粗,像磨过砂纸,"看清楚。别念叨借口。"
林妙妙抬眼,平静像玻璃。她的语气柔,但不轻,像水慢慢压住比自己硬的东西:"你回来做什么?"指尖的果汁一抹,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线。
他翻出另一张,是她年轻时拍的一张全家福,角落里有她过去常戴的一个小手绳。李大海的手指敲了敲照片,声音像关门:"十年前你走那天,孩子在医院。你记不得了?"他不等答案,像把话砸实了。
灯光下,照片里孩子的嘴角有她当年的笑纹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带动了台布。林妙妙的喉头一动,像有人压了一下她的胸。她放下布,手背抚过额头,指甲把皮肤划出一条浅浅的红。
孩子站在门口,一个小小的背影裹在太大的外套里,眼睛里有光但不敢用。李大海弯腰,声音忽然低了,像换了人:"她说她叫阿果。她不认识你叫啥。她只会喊——妈妈。"话音刚落,孩子像被谁推了一下,轻轻地说了那两个字。
房间的空气像被针扎破。林妙妙的手停在半空,红线没有擦去。她听见自己的心,慢而重,却比这灯泡的光还要细弱。她想起十年前那个病房里的一张小纸片,曾塞在她旧手绳里,字迹歪歪扭扭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她的嘴唇动了,声音像把沙子往外挤:"阿果?"孩子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,像是找灯一样。
李大海靠近一步,脸上的粗糙显得近了:"你可以不负责。但别把人家当稀罕物品推来推去。她是午夜福利视频的。你给个答案,别绕。"他的话没有威胁的热度,只有石沉大海的冷。
林妙妙的世界在这瞬间缩成一枚樱桃。她把那颗樱桃从盘里摘下来,指节还有果汁。她没有抬头,慢慢咬下去,一点点,牙齿碰到核,果肉碎裂,甜得刺眼。她知道那味道——是有些歉意的甜,和多年未尝的苦。她把果肉吐在手心,红色像血。
孩子的手伸过来,指尖沾了她手心的果汁,然后又缩回。眸子里有一个问题没有名字。灯泡摇,影子往长处跑。林妙妙看着那小手上的一处褐色胎记,像她记忆里一段被风吹散的词。
她摸到了旧手绳,口袋里那封十年前未寄出的信在指缝里卷了起来,边角已皱。风把门吹得更紧。她终于抬头,眼里有光,也有裂痕,像被磨薄了的玻璃。"你们想要答案,就听我说完。"她的声音不再平静,而每一个字落下,都像把夜色劈开一条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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