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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影在庭院里抖着,细碎的雨打在石板上,像有人在轻轻敲门。她站在那株老柳下,手里拧着袖口,指甲边的泥还没洗净。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摇,映出她的影子又裂开又合拢,像人心里难以合上的缝。
门开了。不是长廊尽头常见的晚侍,而是他自己,衣袍干净,脸上没有刚才在朝堂上的疮痍,只是眼神里冷得像河。侧着身,他让门的缝隙框住他的半张脸。话很短:“你来了。”
她闻到了他身上混着檀香的汗味,心跳一下收紧,像被手指夹住。她没有回答。她把手伸出,从怀里摸出一枚旧玉佩,递给他。动作轻,像怕惊着了什么。玉佩在灯下喧哗了一声。
他接过,手冷。指腹摩挲玉面的纹路,像在辨认一个名字。他看得慢,声音更慢:“这是你母亲的物件。”
她的呼吸漏了一拍。柳叶滴下一颗水,落在她脚背上凉得像被提起的记忆。她压着嗓音,把话分成两节,说:“我带来的东西,不止这些。”语气里有条线,绷着,不让它断。她想把和他之间的那些年,像线一样,一点点拉回。
这时门外传来脚步,侍从的声音粗糙:“回去吧,姑娘,夜深了,外面不安全。”带着乡音,像把一块石头扔进场面。她瞥了一眼,脸上一闪——那是她从未真正属于的世界的声音。
他不像那些侍从说话。他的下一句,是命令,也是试探:“留下。”一个字,短得像刀。他跨步进来,雨滴从衣袖落下,溅在石桌上,像刮去了时间的薄纸。她没有走,也没有坐。他站在她面前,灯光切过他的眼角,带出一个细微的褶。
她把玉佩收回掌心,像抓住一根救命的草。声音平静得出乎她自己:“我来,是想问清楚。”
他的脸没有表情,只有嘴角的那点儿歪,像在算一笔账。他的手突然伸出,把她的手腕按在石桌边,力道不大,却固定住了。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血流声。他低声说:“清楚什么?”
她看着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,像是在给自己找答案。沉默里,雨越下越密。她的手指抠着玉佩,指节发白。她最终说出一句,本该留在肚子里的话:“你若要的,是媚,不是我。”
话像被风推到他的耳旁。他的手一僵,随即放开。那一瞬,他的眼神有了裂缝——短促、干净,就像断了的弦。外面屋檐下的雨水顺着瓦檐一串串下坠,敲在院落里的铜盆上,发出清脆的声。
他没有责怪,也没有哀求。他把那枚玉佩轻轻放回她手里,声音像刀割开纸:“媚可以学,忠不可以假。”说完,他转身,步子缓,像走过一段早已铺好的路。门合上,声音不是很大,却像在她心口上重重敲了一锤。
她站在灯下,手里的玉佩忽然滑出指缝,坠到石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那一刻,庭院里所有的雨都停了。雨声归零后的静默里,她才听见自己心里被什么东西推成空洞的声音。门后的脚步声远了,最后一段,像在重复一句话,只剩下四个字——你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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