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学院的石阶滑下,敲成一列列细小的节拍。林墨把外套紧了又紧,掌心里握着一枚冷得发涩的铜币,指节嵌进布料。走廊的灯罩里有水渍,光被模糊成薄雾,墙上的壁画像在远处呼吸。她的脚步在石板上留下一串干净的回声,像是故意想把心里的声音压在脚底。
门口,阿炀靠着栏杆,雨点打在他粗糙的帽檐上。他一见林墨,咧嘴,话像石子一样短促:“别做戏了,进去就完了。别再把自己想成什么例外。”
林墨没回应。她把铜币翻了个面,指尖触到一处细磨的凹痕,那是她偷偷刻上的小字——墨。紧张没有外露,只有下巴微收,眼底的光像被人轻轻收拢。
走廊尽头是古老的大礼堂,门扉半掩,里面有人影像纸片被风翻动。严教授站在门前,手背有几道淤青,声音缓慢而长:“今天的试验,不在于控制元素,而在于记忆的承受。学院不仅教你如何唤起,更教你如何面对被唤起的过去。”他的话像古钟,敲得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礼堂里,灰尘在光柱里翻飞,桌上放着一排排小匣子,匣子里有符石、有羽毛,还有看似平常的物件。学生们轮流把手伸进匣子,匣子会把他们最想掩埋的东西取出。有人笑出声,有人脸色瞬间变白。空气里有金属的味道,像伤口。
轮到林墨。她的手伸过去,肘微颤。匣子冷得像从地底掏出来的墓板。她把手藏在口袋里,像是想把某些东西留在体内。然后慢慢伸出,手指触到一张纸。纸被折得很细,边缘焦黑,像被火舔过的地方。她没有立刻把纸拿出来,手指先是把灰拭去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了纸上睡着的声音。
阿炀在后面咧嘴:“别装病,把纸拿出来看看。”他的声音里有急切,也有怕的放不下。
林墨把纸抽出来,纸的正面只有三个字,字体熟得令人疼:墨儿——对不起。她的喉结坐了一下,呼吸不自然地断成两段。礼堂里的光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一拽,收紧成一道针。严教授的眼睛在那一刻变了颜色,像是镜面上突然多出一道裂纹。他的手抖了,一道细纹在掌心里跑开。
有人发出低声,像被抽走力气。盛澈在后排抿着唇,声音像冷金属摩擦:“这是谁把旧案翻出来?学院的档案都封了的事——”他话未说完,语气被空气吞去。林墨把纸摊在掌心,字迹是她太熟悉的一种歪斜,像母亲写给她的旧账单,像被遗忘的角落。
她没有立即读下去。手指沿着焦黑的边缘摩挲,像触摸一场旧伤。阿炀的手隔着一个人群拍上她的肩膀,力道却出奇的轻:“怎么办?”
林墨把纸折回去,像把什么藏进骨缝里。她的声音终于出来,平静而冷静:“我要进去把那本卷宗打开。”
话音未落,严教授向前一步,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迟疑。他咬了下唇,像是尝到苦味,又像被某个年岁的记忆抓住:“林墨,你可知那卷宗写着的,不只是名字。”他说着,声音细得像要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有些事,揭开,会让人永远失去回头的路。”
林墨把纸塞回外套,铜币在口袋里滚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的手停在门框上,指甲贴着冷硬的木纹。雨一直往下,像在给夜晚做倒计时。她没有看教授,只看着门内那一条向上的暗影,像一条回不去的阶梯。
她抬头,目光像刀刃:“那就把路,推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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