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楼的窗缝里挤进夕阳,像刀锋一样把灰尘切成银条。走廊的尽头,旧的钢琴盖子盖着指纹,木头边沿光滑得发亮。姚晨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指尖摸到一张折叠得有些软的便签,便签上没有字,只有他昨夜的汗味还残留着。脚步轻。每一步都靠近声音,心却被声音拉长成细线。
门缝一推,屋里比走廊更冷。韩清坐在钢琴前,背影像一座拒绝被人翻阅的书。她的发丝别在耳后,肩膀略微耸起,右手在琴键上随意磨了两下,却没有声音。下巴紧抿,呼吸像抽纸,声音从缝里出来:"你总是来晚。"
姚晨站在门口,视线先落在她细碎的动作上——她把左袖往上拽,露出手腕,那里有一块浅浅的红印,像被项圈勒出的轮廓。姚晨的喉咙动了下,他没立刻回答,只是把门又关了半截,脚背抵着木框。他的声音像石头沉在池底:"我记得你会在这儿练曲子。"话很短,像是个事实。
韩清笑了一声,笑里没有笑意:"你还记得。可惜,你记得的东西,可有人拿来当证据。"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用指尖捻着袖口,那动作像剥开旧信的封口。姚晨靠近一步,能闻到她胳膊上的指甲油和一点像是酒精的味道。屋里突然有了嗡嗡的紧张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了,大周拐着脚进来,肩膀撞得门板晃了下。他的笑像吹哨:"哟,两位深夜谈心?"话里带着习惯性的嘲弄,像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变成笑话。韩清转头看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厌恶,她把手腕再拽高一点,把红印藏回袖里。大周瞅见,嘴角一抽,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。
姚晨把手伸向韩清递过来的一只信封,动作慢到像在掂量一把刀。信封里只有一张学校的学生卡,卡片边角磨白,正面是姚晨的脸,照片上他梳着平时永远不会梳的头,笑得僵硬。姚晨的手指碰到卡的瞬间,胸口像被谁重重拍了一下,空气里翻出他昨夜模糊的轮廓:讲台下的灯、操场边的笑声、还有一个伸出的手……他想把记忆捋顺,却像被人解了结,掉下碎片。
韩清的声音低了,像把刀放回鞘:"有人把你的卡放到我包里。有人把照片放到论坛。有人把名字写在墙上,然后等着看你来解释。"她说话干净利落,像在宣读一份名单,没有怜悯。姚晨的嘴皮颤了两下,想要辩解,想要说昨晚他在宿舍,他在图书馆,他……但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他连昨天的鞋带都记不得系过。
屋外,走廊上有人笑。那笑声被窗棂切成多段,像刀子在纸上刮。大周冷着脸,抽了根烟,烟头在指尖亮出一片红:"你还站那儿干嘛?要不要我帮你找出那晚的视频,省得你白挨骂?"他的话是威胁,不带任何犹豫。
姚晨把学生卡按在掌心,温度从卡片传回掌骨。他看着韩清,眼里没有怨怒,只有一种瘦骨嶙峋的求证:"你为什么会有它?"韩清的眼眸一滞,几乎透明,像承受了太多重量的玻璃容器裂了一道缝。她把头一歪,声音忽然很近:"因为有人想让全校都相信,你是我故事里唯一的名字。"她笑了,笑得像被拉断的皮筋,声音里带着一种递给他炸弹的冷静。
姚晨的视线在卡片上的照片里和她的脸之间来回跳动。他想把昨夜找回来,想把事实拼回去。但房间里的空气已经被放逐成证词,窗外的光滑落成斑驳。最后,他把卡片丢回信封,手微微发抖,像被电流抽了一下。韩清站起来,侧过身,背对着他,肩膀一动,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却压不住。
门缝又响起脚步,沉得像晚钟。姚晨抬头,等着那个名字,等着那句会把他从迷雾里拉出来或彻底推下去的话。韩清没有看他,她把手指插进外套口袋,摸到了另一个东西:一枚细小的戒指盒,盒角磨得发白。她把盒子掂在掌心,像是掂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极轻:"要不要打开?"姚晨伸出手,指尖触到盒盖的瞬间,走廊尽头的门被猛然关上,一阵冷风把房间里最后一点阳光吹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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