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还在。灯光把窄窄的客厅拉成长条影子。李芸推门进来时鞋底带着一点水，书包的边角被雨滴打湿，细碎的水声在瓷砖上开花又消失。

韩杰靠在沙发上，手里翻着一本没涂写的练习册。嘴唇薄，像被咬过。他抬头，眼神短得像刀片，声音也跟着短：“来晚了。”

李芸脱下外套，动作慢而确切。她把雨伞靠在门后，边沿的水一滴一滴滑落，落在门槛上，像在数时间：“雨大些了，抱歉。昨天改了题，想留给你练。”她把练习册递过去，指尖轻碰练习册封面，动作很小，但像摁了个定时器。

韩杰接过，没接话。他把书放到腿上，翻了几页，像是在挑什么不屑的毛病。终于，他合上书，口气又冷又粗：“不想练了。考也考不出好东西。”

屋里的钟走动得特别清楚。外头雨声堆在门缝，像是想把屋里的一切冲走。厨房里有一个铝锅还在冒薄薄的热气，奶茶的杯盖被压在一旁。老式台灯投下黄色，照在两个人之间，距离被光切成了两半。

李芸没有立刻反驳。她蹲下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目光贴着韩杰的眼睛，声音像翻书页：“你记得午夜福利视频上周安排的那张卷子吗？第七题，你解法里有一步错了，思路是好的，只是少了一个条件。”她的语速不快，却每一句都干净利落。

韩杰的手抽动了一下，像是被焊接。嘴里嘟囔：“少了条件就少了条件，又能怎样。”他把视线转向窗外，雨水把街灯揉成一条条光带，他的语气里有针。

门外传来动静，韩杰奶奶的脚步声硬硬地敲在地板上。她一边把背后的围裙系好，一边用乡音把热气放进屋里：“小韩啊，你这孩子，别总跟天较劲。老师好心好意的，还不学学。”她的话里没有责备的温柔，只有磨砂一样的期待。

韩杰没有马上回应。他站起，走到桌边，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杂乱，有几根折损的笔，旧公交卡，一页没写完的日记。他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纸边泛黄，是一张成绩单，上面红字沉甸甸：数学——42分。

韩杰把成绩单放在李芸面前，眼里溢着复杂，像墙角撒出的一堆灰尘。他的声音突然低了，像在对自己说：“爸说过，考试不过就是浪费钱。他走了以后，妈每月寄回的钱都少了。你能不能……别让人看见这张。”

李芸看着那张成绩单。纸上分数像刀口，边缘留着被揉搓的痕迹。她把手平放在纸上，指尖压着，感觉到纸下的折痕传来的冷。

屋里一瞬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。每一口呼吸都像被称重。韩杰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扯来的：“爸在纸上写了四个字，‘别等我了。’”声音掉进了房间里，撞在墙上，回声里带着盐味。

李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，她看着那几个字，沉默里有条细线断了。她把视线抬到韩杰脸上，眼里不是怜悯，也不是责备，只是清清楚楚的决定：“我不会让你把未来赌在一张纸上。午夜福利视频从第七题开始，好吗？”

韩杰沉住了。他像想抗拒，又像被拴住的狗，牙齿里带着铁锈的味道。屋外的雨突然小了，街灯下的水光被拉长成一条细缝。李芸站起身，擦掉成绩单上最后的指纹，把它放回抽屉，动作没有多余。

她把练习册打开，指着第七题，声音换成了更轻更快的节拍：“列出已知，找出条件的边界。不要怕多写一步，错了可以改，但不写，永远看不到下一步。”她说完，拿起笔，笔尖摩挲纸面，像是在搭一座桥。

韩杰坐回沙发，手搭在练习册上，指节白了又红。他没有说话，吐出一口气，像是把沉重交给了夜色。李芸的笔在纸上开始移动，字迹不大，稳得像砌砖。

门铃忽然响了。声音短促，生硬。韩杰的手颤了一下，像被电。李芸抬头，脚步没有慌，直奔门口。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，雨还把他帽檐打湿，声音从门外伸进来，低得可以把人掏空：“李老师，我是韩杰的爸，回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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