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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的灯管发出细碎的嗡鸣,像老屋里一直没有人接过话的电话。水壶里剩下一圈白色水垢。燕把药瓶放在案板边,瓶里剩三粒阿司匹林,塑料瓶盖刮出圈圈浅浅的光。
门口传来钥匙在锁孔里转的声音,简短而生硬。建一脚步迈进,鞋底带起一股湿意。他把外套甩到椅背上,声音像砸碗一样硬。"妈呢?"三个字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,就像扔在台面上的铁钉。
燕伸手,指节还留着刚才洗菜的热气。她没有看建的脸,只摸到桌上的那两片药。指尖把药片翻来覆去,像翻一封旧信。她的声音低得像从缝隙里挤出来:"出去一会儿了,可能去楼下的老吴家了。"
建的眉裂开了,像老墙的裂缝,声音粗而短:"别扯,我看到她昨天从楼下出来的,是你们又……"他的话被他自己吞了回去,像要在厨房里腾出位置给别的东西。
门口又有人进来。小梅戴着旧眼镜,步子放慢,像把空气从房间里挤出来再放回去。她的语气一向有条文气,话也会长得有理有据:"建,先别急着下结论。午夜福利视频有录像,有电话记录——"她把话叠得很规矩,但手指在包沿搓成了褶。
气氛像破了一层薄冰,下面是一样没人看见的黑水。建抓起药瓶,瓶盖被他拧得咔嗒作响。瓶里除了那三粒药,还有一小小的铜钥匙,光线在它身上跳了一下又消失。建的手一抖,钥匙掉进掌心,声音细得像隐形的玻璃被打碎。
燕见到钥匙的那一刻,脸色变了。不是惊讶,像是习惯性的识别。她的手突然伸过去,拦住建要拿钥匙的手,指尖贴在他的关节,指甲白出一圈。她的声音断得像是割开的纸:"那是我留给她的。"她说完,眼里没有泪。
建用力一把拽回钥匙,动作粗暴。钥匙在空中转了一圈,反光落到燕的嘴唇上。燕没有思考,像是反射动作,把头往前一探,把嘴一张,钥匙在她舌根上抿了一下,然后她吞下去了。整个动作短到几乎不可见。
厨房里静止了两秒。像有东西从屋顶上滑下。建先是愣了,然后猛地冲过去,拍打燕的背,声音里全是锋利的惊恐。小梅的眼镜底下湿光一闪,她往前拽了电话,手指在屏幕上颤抖。"快,别乱动,别胡闹——"话像被风吹短了,断在门框上。
燕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微微前倾,喉结像野外的石头碰到波浪。她的呼吸不乱,但眼白里开始有红丝。她能听到钥匙在胸腔里发出一个非常小的金属声,然后消失到更远的地方,像深井里翻了一下。
建抬起她的下巴,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迟疑。他的声音变得幼稚,像被猛拉的绳索:"你到底想做什么?"燕没有回答。她把脸转向窗外,楼下的路灯把延伸出来的阴影拉长,像一把把旧刀。
小梅终于拨了急救电话,语速快得像在念清单,声音被器械化处理成冷静的指令。楼道里开始有人下来,脚步声像祈祷,有人轻轻拉过一条毛毯盖在燕的肩上,那毛毯有晒过的味道,温热而又带着尘。
燕的视线慢慢收拢,停在窗外一盏废弃的霓虹上,闪着不稳定的红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在把某个字吞进去。最后她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,声音像刮刀磨过铁:"里面有门。"话落下,像盖上了一个木盒。
建狠狠地闭上眼,眼角的血丝像被火点燃。他的手伸到桌上,握住了那瓶阿司匹林,瓶身在他掌心里颤着,像一颗小小的心。窗外走来的脚步越来越近,灯光在玻璃上撞出利边。燕低头,手在膝上绕成一团,像安静地把整个房门吞下。
最后的声音,是钥匙在胸里极轻的一声,像铁与骨头短暂的和解。然后,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那盏嗡鸣的灯。燕抬头,眼睛里反出建的脸,干燥而宽大。她的嘴角有一点动,却没有笑。她说得很轻,像把一枚硬币从底层抛出:"你们别开那扇门。"短短一句,像把整间屋子堵死了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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