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檐下打成一阵阵机械的拍子,茶馆内只剩炉火和几声低语。柳枫把长剑横在膝上,剑鞘的漆面反着暗光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剑柄,敲得时间听得见自己的呼吸。
老何端着茶碗上来,声音像磨了砂的木头:“少侠,天又下大了,路上不稳当。”他把茶放到柳枫面前,手背抹了抹围裙,话里话外都是市井的算计。
柳枫没接过茶,只看了看窗外,雨线把街灯拉成碎银。他的声线低,像是把刀刃放在舌尖上用力摩擦:“不急。”字短,带着一股不肯多言的锋利。
门被推开,女人进来,脚步像铁钉。她披着湿衣,雨珠顺着肩缝滑落。阿琉的口音生硬,带着北地的土腔:“听说你回来了,柳枫?那边有人等着。”她把湿发往后一甩,手指缝里夹着一张皱折的纸条,像是要把锋利递出来。
柳枫抽出纸条,眯起眼。纸上字迹歪斜,是孩子的笔迹:‘爹,你什么时候回家?’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,像被捏碎的纸花。茶馆里的声音像被这行字掐住,几秒钟里只剩下碗与碗碰撞的空隙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手心的伤口还在隐痛,似乎记住了被剑触碰的温度。阿琉的声音收紧,像铁丝扯断:“你当真能就这么走开?留别人担着风霜?”她的词儿粗糙,却把问题捅到骨头上。
柳枫放纸条回去,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爱心,像是在摸一处暗伤。他说得慢,像分菜的刀,“我欠他的,不是一个名字能还。”桌上的茶冒出淡淡的白气,像被抚平的旧伤。
就在这时,门外有人大声喊着名字,声音里带着命令:“柳枫,出来受审!”门缝下一封公文被递进来,角上戳着黑色印泥,冷得像冬天的河冰。纸张被按住的地方渗出水渍,像是被雨和别的东西一起浸透。
柳枫的手收紧,关节泛白。他看着那枚印泥,沉沉地笑了笑,笑声没有笑意:“他们不只是来收债。”他说完,脱下外袍,动作干净利落,像剥一层旧皮。他把剑抬起,剑尖朝着门外那道黑色的封印。
屋外的人群噪动,雨声被剑锋切成了碎片。柳枫的声音低到像刀锋在牙缝里摩擦:“有人要我的命,有人要我的名字。我要先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——哪怕只剩下一纸字条。”他把那张孩子的字条折成一条,扔进炉火里。纸焰里,爱心一瞬间黑成灰,像是心头被生生撕下一片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眼里有寒意,也有别的东西——一种把过去烧个干净的决绝。门外,脚步靠近。老何在角落里吞了一口唾沫,阿琉的拳头收得像要把指节捏碎。
柳枫握剑的手稳得出奇。他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,声音像把最后一根弦绷断:“来吧,让他们看看,一个人能扛多少。”话落,剑尖轻敲地面,声音短促,像判词。雨在门外停了半拍,像世界在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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