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灯带低垂，像是倒挂的温度计。风从城市的罅隙里挤过来，把纸杯里最后一口热咖啡拧成细纹。周瑾站在栏杆旁，双手搓着热杯壁，指尖有微微的麻。她没有靠近人群，身体和人群之间隔着半米的冷。

程婉在不远处把话题拉向工作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做报告：“社交温度不是单一维度，午夜福利视频的数据表明动态权重与情境依赖呈正相关……所以午夜福利视频需要细化模块。”她每说一句都会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一下，声音里有学术的习惯性条理。

旁边有人笑，笑声里带着塑料杯撞击的清脆。林繁来了，他的外套半敞着，领口有昨夜的烟味。他把手插进口袋，走路的步子像没系好的扣子，松松垮垮。见到周瑾时，他直接从人群里拐了过来，语气像在街角和熟人要零钱：“瑾儿，好久不见，瘦了哎，别藏着了，别像个冷库活着。”

周瑾低头，一瞬间让自己的脊背更合了。她回答得简短、不急不缓：“人是会变的，温度也会。”她说话时眼睛先扫过他的领口，停在一个褪色的笔记上——她记得那记号。

林繁笑得展开，像把旧东西摊在桌上给别人看：“哦？变啊？你不是做那个社交温度的么，居然把自己调成冰箱模式。”他的口吻里带着旧日亲密的随意，像是有权利把她的名字拆开来看看。

程婉挤过来，补了一句项目话术：“午夜福利视频其实可以用交叉验证来……呃，别即刻把周瑾逼急了。”她说话带着补救的温柔，像递出一把小伞。

人群靠得更近了，温暖和嘈杂像湿气一样靠过来。林繁站得近了，近到周瑾能听见他夹在衬衫里的那股香水味与烟味混合的边缘。他看见她袖口里的一块褪色，眼神猛地有了重量，声音也忽然低下去：“你手上，那不是我的名字吗？还没洗掉啊。”

周瑾的手缩回去，像是被人拧了一下。她的手背上，黑色的笔迹褪成了暗灰；那一笔曾经干脆地写着“陆野”。她没有说话。周围的噪音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剩下他轻咳几声填补空白的尴尬。

有人笑得突兀，笑声像被湿纸捏着。林繁耸耸肩，语气又回到街角的随便：“没想到啊，这东西这么顽固——就像你的倔。”他朝她眨了下眼，像是要把过去的事压成笑料，递给她接着玩。

那句话像一把针，扎在周瑾胸口的不显眼处。她没有反驳，手里热杯的蒸汽在她视线里扭动。她把杯子放在栏杆上，杯底留下一圈淡淡的水印，像是一道小小的证据。

周瑾忽然笑了，笑得很淡，声音细小但并不软：“笔总会褪的。你也会。”她的声音短，像关掉了一个电源。

林繁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去要了一杯啤酒，动作慢，像是在重新给自己上底色。程婉又拉起专业话题，群体的温度开始被小心翼翼地调回常轨。风在两个人之间多停了一秒，然后挤向别处。

周瑾抬手贴在冷玻璃上，指尖能感觉到城市的轮廓。玻璃里映出她的面孔——那张脸比灯光下的更清晰，也更空。她把手抽回来，手背上的名字在灯影里像褪色的标签，触摸不到疼，却总在眼神转角处亮起。

她转身离开，脚步稳。灯带在她背后拉长，像一些未说出口的话的影子。下楼的楼梯口，林繁喊了句“瑾儿——”，声音里带着试探。她没有停下脚步。

楼门关上的时候，声音很干。那一刻，屋顶上留下的人声、笑声，都像被关进了一个测温的玻璃瓶里，冷得透明。周瑾站在门外，把手袖拉了拉，袖子里那一小块褪色，像是不肯跟她走的旧日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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