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倒带的录音,连着敲在塑料窗框上,细碎又有节奏。小厨房的灯偏黄,映出他行李箱半开着的暗影,黑色的皮箱里露出几件叠得不整齐的衣物,一个小小的毛衣塞在最上面,袖口还系着一枚用过的安全别针。
林浅站在门口,外套半湿,手里的钥匙还没完全抽出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那条毛边袜子从箱里抽出落在地上的声响。她没有走近,只有眼睛,像有谁把房间分成了前景和背景:水壶还在煤气上冒着微弱的气泡,餐桌上两只筷子并着,一只碗里留着几口未凉的汤。
她把毛衣捧起来,手心温度把布料压出一道阴影。毛衣的标签上,用粉色的缝线绣了三个字:浅浅。林浅的手指突然僵住,指节白了白又红了红,就像有人在她胸口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门口的声音低,像是掰手指的力气。顾墨站在门旁,他的外套没脱,领子上还有雨点,他的眼睛里有惯常的冷静,像洗得很干净的刀刃。说话短,一刀切过去。
林浅没有抬头,她把毛衣靠在自己胸前,“你告诉我。”话语没有颤,但像细线勒紧。她的语速是那种会让人以为她在算账的语速,条理分明,句子长而慢。
顾墨走近,步子没有声音。他伸手去接那件毛衣,手掌碰到布料的瞬间,微微收缩,又放开,像在试图控制什么。“不是午夜福利视频的。”他把话说得干净利落,像放下一块玻璃。
林浅猛地直起身,眼神里突然有了锋利的光。她慢慢把围在腋下的一张信纸抽出来——不是他的回信,是庄婶昨晚留在门缝里的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诗柳明天要生,婚礼在后天。下面是一行小字,字迹糊了,“顾墨,请让她好好生。”林浅看着那行字,嘴角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顾墨在她面前蹲下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缝里捡起来,他的手指触到毛衣袖口,指节用力,发出微弱的响声。他很少说多余的话,这时候更像个计算器:“她是诗柳的表妹。她家里急。”语句像窗外的雨,几乎没有停顿。
林浅把信纸揉成一团,声音慢得像在把每一个字拆开:“你知道我会来翻行李,你知道我会看到名字。”她的手指在那块绣着浅浅的标签上来回滑,像在数日子。顾墨抬头,眼里第一次没有刀刃,只有疲惫。他轻声,说不成句,“她叫浅浅,不是你给的,也不是我就能解释的。”
林浅笑得很轻,是那种笑里带着刀的轻笑。她把毛衣递回给他,手掌贴着他的手背,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——并不温暖。她说话,声音像是放下了一段很长的历史:“有些东西,你带走可以。但有些东西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寻找一个不能说出的词,最后只留下了一个问题,声音平静却像钢锉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,把别人的名字,放在午夜福利视频的家里?”
顾墨的眼睛一滞。他的手指在毛衣的边缘绞了绞,那动作里全是无声。厨房的钟滴答了一声,像是判决的敲击。窗外的雨更大了,打在窗台上,散成一圈圈小小的声响。林浅把手放在那件毛衣上,像是按住了一件活着的东西,纸上还有庄婶潦草的字——诗柳明天要生。她的手指在绣字上停住,像是按住了胸口的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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